“听到了。”我望着远处江面跃动的碎金,“《雨滴》第几小节?”
“第三十二小节。”他顿了顿,“左手伴奏,十六分音符。像不像……倒计时?”
我笑了。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当陈屿起身鼓掌,当闪光灯如暴雨般亮起——早已守候在后台的两名检察官,会出示拘传证,扣住他腕骨。
而林砚不会反抗。他会任由手铐锁住自己,然后,在所有镜头转向他时,缓缓举起左手——那只曾被陈屿亲手教着按弦的手。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银色打火机。
机身刻字清晰可见:“赠林砚,廿三岁生日。陈屿。”
这是沈知微的遗物。也是陈屿亲手递出的第一把刀。
现在,它回到林砚手中。刀尖,终于对准了持刀人。
我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
路过街角报刊亭,今日头版赫然印着硕大标题:《青梧湾艺术中心奠基,陈屿谈城市更新与人文关怀》。照片上,陈屿西装革履,笑容温煦,左手无名指上,铂金戒指熠熠生辉。
我驻足片刻,买下一份报纸。
地铁驶入隧道,光线骤暗。我展开报纸,用指甲,沿着陈屿笑脸的嘴角,缓缓划下一道笔直的、深深的刻痕。
墨迹裂开,露出底下灰白的纸基。
像一道,终于愈合的旧伤。
三个月后,青梧湾纵火案重审开庭。
法庭肃穆。陈屿坐在被告席,依旧整洁,只是鬓角新添了几缕霜色。他看向我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苏律师,”休庭时,他隔着法警,对我微微颔首,“你赢了。”
我没回应。只低头整理案卷。一张照片从文件夹滑落——是火灾前一周,青梧湾B座外景。阳光很好,江风拂过玻璃幕墙,折射出流动的光。
我弯腰去捡。
指尖触到照片背面。一行铅笔小字,力透纸背:
“晚晚,别怕。
真相不是用来战胜谁的。
它是你终于敢照见自己的光。
——林砚”
我捏着照片,站在法院西侧长廊。窗外,银杏叶初黄,风过时,簌簌如雨。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
我接听。
听筒里,是久违的、略带沙哑的大提琴音色。不是乐曲。是单音。一个降E调,饱满,沉静,带着木质共鸣箱特有的温润震颤。
持续了整整十七秒。
然后,戛然而止。
我抬头。长廊尽头,阳光正一寸寸漫过大理石地面,温柔地,覆盖住我脚下那片微凉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