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许久。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也倒映着她冷漠的侧脸。
他的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妗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幕上,声音淡淡的:“你这种自私的人,舍得去死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津年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纱布上那片暗色的血迹又扩散了一些。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死死盯着她,眼眶红得厉害,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妗妗,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妗慢慢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一个自私自利,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周津年,别再和我装可怜!我当年被你送走的时候也很可怜,但是我的眼泪没有人能看到!”
她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周津年看着她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伸手去拉她,可他的手臂刚抬起来,就因为肩膀的疼痛而垂了下去。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的心里是不是觉得只有陆意许好?”
林妗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当然,他比你好千倍万倍!”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平稳而机械。
周津年躺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睫毛在微微颤抖,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闭上眼,将手臂搭在眼睛上,遮住那一片刺目的白光。
肩膀在微微颤抖。
窗外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窗帘,也吹动他干裂的嘴唇。
他就那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眼角那道无声滑落的泪痕,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走廊里,林妗靠在墙上,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胸口闷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伸手按住心口,用力按了按,可那股闷涩的感觉却越来越重,重到她不得不微微弯下腰。
她站在那里,缓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久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林妗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国外。
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林小姐?”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干练的女声,带着几分疑惑和关切:“我是安娜,你还记得我吗?”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当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