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萨特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泥浆溅起半米高,糊满了车窗。
铁西县到了。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路边全是废弃的红砖厂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煤燃烧后的酸味。
车停在县委大院门口。
只有几个保安缩在门卫室里打扑克,连栏杆都懒得抬。
赵曼推门下车,高跟鞋陷进泥里。
她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风衣。
“赵局,这边。”林远走在前面,替她挡住侧面吹来的冷风。
三楼,县委书记办公室。
还没进门,一声咆哮就穿透了实木门板,震得走廊里的灰尘都在抖。
“少跟我扯什么财政困难!市里要是再不拨取暖费,老娘明天就去吊死在市委大门口!带着两千个工人一起吊!”
“咣当!”
像是搪瓷缸子砸在地上的声音。
林远推开门。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中年女人正单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抓着红色的电话听筒,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那件旧夹克全是烟灰。
江珊,铁西县委书记,京州官场有名的“女张飞”。
看见有人进来,江珊把电话往座机上一摔,也不管对面是不是市里的领导。
“又是市里派来的?”
江珊斜着眼,视线在赵曼身上停留了一下,充满敌意:
“怎么着?嫌我们这儿不够乱,派个财神奶奶来视察工作?还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赵曼脸色微沉。
她在市里被捧惯了,哪受过这种夹枪带棒的气。
“江书记,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赵曼冷着脸,“关于机床厂改制……”
“改个屁!”江珊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工人连暖气都烧不起了,你们还惦记着卖厂?要调研是吧?行,材料在柜子里,自己拿。
中午我在招待所安排了饭,吃完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这人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想讲。
说完,她抓起桌上的烟盒,就要往外走。
“江书记,饭就不吃了。”
林远突然开口。
他站在赵曼身后,声音平稳,没被这股泼辣劲儿吓住。
江珊停下脚步,回头。
“听说机床厂的职工食堂还有大锅菜,我们去那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