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间歇中清晰无比。
“乡亲们,你们为吴局长喊冤,我理解,但我今天不说吴振山的事。”
他转身,朝大院里招了招手。
赵大勇推着一辆装了大屏幕电视机的铁架子车走出来。
电视机接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源線拉到了传达室的插座上。
屏幕亮了。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拄着木拐的男人。
赵铁根。
他坐在一把破椅子上,声音从石缝里挤出来一样。
“2009年6月14号下午,三号矿洞。孔少杰要赶工期,没有地质勘探,没有安全评估,炸药是过期的。
巷道塌了,六个人被埋了,陈大江、陈二江、陈三江,还有黄四海,当场没了气。”
“我被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孔家的人说了一句话,一个都不许送县医院。”
最前排一个中年妇女捂住了嘴巴。
视频还在播。
赵铁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沙哑。
“刘根生在路上断的气,我被拉到了宁州,在病房里关了三个月,病房门口天天有人看着。
出院那天,孔少杰拍着我的脸说——你命大,给你十万块,嘴巴不牢靠,上面的位置随时给你留着。”
画面切换。
第二段是一组照片。矿难现场原始照片,被挖出来的变形安全帽,浸透了血的工服碎片,以及伪造的“交通事故”勘查报告和当天气象局的晴天记录。
两千人的广场,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电视机里赵铁根一个人的声音。
视频播完。
林远没有关掉屏幕。他转身面向人群。
“陈大江、陈二江、陈三江,他们不是死于车祸。
他们是死在孔少杰的黑矿里,被塌方埋了,尸体被拖出矿区,伪造成交通事故。
保险理赔金二十三万七千块,全被打进了孔少杰的皮包公司。”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在座的各位,你们中间有多少人的丈夫、儿子、兄弟,现在还在孔家的矿上干活?”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