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被套。”
“被套?”
高益生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沈琼琚抓起被角,展示给他看。
那是一层细密的棉布,触手温润,并非直接将棉花缝在里面,而是像个袋子一样套在外面。
“寻常客栈的被褥,多是锦缎面料,看着华贵,实则极难清洗。”
沈琼琚声音清脆,条理分明。
“若是拆洗,得把棉花掏出来,费时费力。所以很多客栈,那被褥一年半载也未必洗一次。”
高益生脸色微变,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沈琼琚接着道:“但我这被套不同。”
“客人走一位,我便让人拆下来换洗一套。”
“用这纯色的素色,不是因为穷,而是为了让客人看得清清楚楚。”
她指着那素色的布面。
“但凡有一丁点污渍,在这纯色布料上一眼便知。我要让每一位住进来的客人,都知道自己盖的是刚洗过、晒过太阳的干净被子。”
高益生怔住了。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被套。
布料虽然不如丝绸顺滑,但那种干爽、洁净的触感,却让人心里莫名踏实。
他凑近闻了闻,没有霉味,没有脂粉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和阳光的味道。
“一客一换……”
高益生喃喃自语,眼底的调侃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心酸。
他常年在外行商,住过的客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哪怕是府城最好的悦来客栈,那被头也是黑乎乎的一圈油腻。
屋子里总是飘着股若有若无的脚臭味和霉味。
夏天有跳蚤,冬天有虱子。
他们这些走南闯北的商人,哪怕再有钱,到了晚上也不敢脱衣裳。
大多是和衣而卧,或是拿出自己的大氅盖在身上,生怕染上什么脏病。
那种难受劲儿,没出过远门的人根本体会不到。
“绝了。”
高益生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透着激动。
“沈东家,你这考虑得真是细致,想到我们这些打尖住店的人的心坎儿里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琼琚的眼神里满是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