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身体,连马车都坐不了!”
“我坐得。”
沈琼琚深吸一口气,将嗓子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姑母在等我,裴家在等我。”
她看向裴安,目光如炬。
“裴安,去备车。拿最厚的褥子,把车轴裹上棉布。”
“我们要回乌县。现在,立刻。”
雨夜。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凉州府城。
沈琼琚趴在厚厚的软褥上,每一次马车的颠簸,都像是有人在用重锤敲打她的伤处。
她疼得咬破了嘴唇,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贡院,号舍。
暴雨如注,打在残破的瓦片上,溅起细碎的水雾。
裴知晦握笔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青。砚台的碎片硌在掌心,生生磨出了红痕,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笔尖在粗糙的试卷上疾驰,字迹如铁画银钩,透着股杀伐之气。
忽然,心口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咔嚓。”
细弱的竹管笔杆在指间折断。
一滴浓稠的墨汁从断裂处坠落,在雪白的试卷正中,洇开了一朵狰狞的黑花。
裴知晦呼吸猛地一滞,那种从未有过的不祥预感,如同潮湿的毒蛇,瞬间爬满了他的脊梁。
嫂嫂。
他死死盯着那团墨迹,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监考的官差巡视而过,见他僵坐不动,冷哼一声:“还不快写?莫不是想在臭号里待一辈子?”
裴知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戾气。
他换了一支笔,指尖微颤,却在那团墨迹边缘顺势勾勒。片刻后,那团碍眼的污渍竟被他巧妙地化作了一处苍劲的涂改。
笔锋再落,字迹比先前更加遒劲有力,字字句句,皆是血泪。
与此同时,乌县。
马车碾过泥泞的土路,重重地撞在裴家老宅那半掩的大门上。
沈琼琚被人从车厢里抬出来时,脸色已与苍白的与死人无异。
这一路一日一夜的颠簸,让她原本就裂开的骨头反复磋磨。血水顺着青衣渗出来,将身下的软褥染得暗红粘稠。
“少夫人,撑住啊!”裴安的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