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族谱。
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意味着他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不再是被人呼来喝去的伙计。
他有了根,有了家,有了死后能入的祖坟。
“姐……”
这一声姐,叫得颤抖破碎。
沈松眼圈瞬间红了个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止都止不住。
“我……我有家了?”
他胡乱地抹着脸,却越抹泪越多,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得了天大赏赐的孩子。
“我有爹了,琼琚姐也是我亲姐了……”
沈琼琚心里也有些发酸,她掏出帕子,倾身替他擦了擦脸。
“多大的人了,还哭成个花猫。以后就是沈家的少掌柜,让人看见了笑话。”
她笑着推了他一把,“快去舱房洗把脸,把自己收拾利索了。一会儿别人看见你这样,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哎!哎!”
沈松吸着鼻子,捡起算盘,冲着沈琼琚重重地磕了个头,爬起来就往船舱跑。
跑了两步,又回过头,冲着沈琼琚做了个鬼脸,又哭又笑的模样,滑稽又让人心疼。
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处,沈琼琚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转过头,看向茫茫江水。
这世道,给人一个家,竟是这般容易,又是这般艰难。
“少夫人。”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压抑。
沈琼琚回头。
裴安不知何时站在了阴影里。
他今日没穿侍卫的劲装,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袍子,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
那是常年跟在裴知晦身边,被那种压抑气息浸染出来的特质。
“裴安?”沈琼琚有些意外,“知晦醒了?”
裴知晦自从上船后,便一直在补觉。他身子骨到底还是弱,之前强撑着精神处理胡家的事,如今一旦松懈下来,竟然比她这个病人还嗜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