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马车如离弦之箭,冲入茫茫黑夜。
沈琼琚靠在车厢里,听着车轮滚滚的声音。
终于,离开了。
同一时间,百里之外的泰山行进队伍中。
御林军护卫着长长的车驾,火把将官道照得通明。
裴知晦骑在马背上,夜风吹得他绯色官服猎猎作响。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裴安浑身是土,快马加鞭冲到裴知晦身旁。
“二爷!”裴安声音颤抖,“府里出事了!大少夫人被秦老夫人绑……”
裴知晦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他低下头,眼底的嗜血和怒意瞬间吞噬了一切。
夜风凛冽,夹杂着中原大地的沙尘。裴安战战兢兢的话语被风扯碎,飘进裴知晦耳中。
马背上的绯色身影定格。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被风声掩盖。
那枚上好的羊脂玉扳指,硬生生被捏成数块。尖锐的玉茬刺破皮肉,殷红的血珠顺着指骨滑落,滴在马鬃上。
裴知晦没有低头看手,他抬眼望向南方,夜幕沉沉,星月无光。
周遭气温降至冰点,胯下战马受惊,不安地踢踏着前蹄,打着响鼻。
将计就计。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浮现,裴知晦喉头滚过一阵腥甜。
秦家那几个蠢货,买通婆子下药,雇轿子送人。这种粗劣下作的手段,怎么瞒得过她?她那般聪慧,账本上错一文钱都能揪出来,岂会毫无防备地喝下那碗鸡汤?
她早就算好了。
算准了秦老太的贪婪,算准了他离京的时间。
甚至,她连他留在府里的暗卫都算计进去了,暗卫只防着外人进府行凶和她的安全,却不会干涉内宅其他女眷的私下走动。
她借着秦老太的手,光明正大地出了状元府,脱离了他的视线。
好一招金蝉脱壳。
裴知晦胸腔震动,低哑的笑声溢出唇畔。笑声越来越大,在这旷野中显得格外瘆人。
裴安双膝一软,跪在泥地里,头都不敢抬。
“传信给京城,”裴知晦止住笑,嗓音沙哑得厉害,字字泣血,“府里封死。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安,眼底猩红蔓延。
“秦家祖孙,还有那个媒婆,都剥皮,绑起来吊着,先不要弄死,用盐水吊着命,等我回去要她们日日夜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