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裴知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腰杆挺得笔直。“这一路都是照顾长辈们和小知椿,没出半点岔子。”
沈琼琚摸了摸知椿的脑袋,又赞许地看了一眼知沿。“好小子,能扛事了。”
一家人寒暄好一阵。
裴知晦这才跨过门槛。屋子里的气氛降温。
沈家人对他存着敬畏,裴家小辈对他则是又敬又怕。
“二哥。”裴知沿低下头,收敛了刚才的鲜活劲儿。
裴知晦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琼琚身上。
“我需进宫述职,你先回后院歇息。”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
沈琼琚没顶嘴,顺从地点头。
裴知晦转身往外走,裴安赶紧跟上,伺候他换上绯红官服。
后院。
引路的丫鬟穿红着绿,规矩极好,一路低眉顺眼,连步子都迈得一般大。
沈琼琚跟着丫鬟穿过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独立的院落。坐北朝南,采光极好。院子里没种那些名贵的牡丹芍药,反倒辟出一块空地,搭了个葡萄架,下面摆着石桌石凳。角落里还种着几株驱蚊的香草。
全都是她喜欢的调调。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沉香气味迎面扑来。
外间是一处小书房,黄花梨的书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旁边立着个多宝阁,上面摆着些古玩玉器,最惹眼的,是书案正中放着的一把纯金打造的小算盘。
沈琼琚走过去,拿起那把金算盘,入手沉甸甸的,算珠拨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做工精巧,连算珠的边缘都打磨得圆润光滑,不伤手。
她放下算盘,走进内室。
拔步床挂着水蓝色的软烟罗帐子。衣柜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几套崭新的衣裙。
料子全是江南进贡的云锦、蜀锦,颜色也多是她偏爱的月白、藕荷。
沈琼琚盯着那些颜色鲜艳的衣裳,欣喜中掺杂着几分惆怅。
裴知晦把她的一切喜好摸得透透的,编织了一张华丽的网,将她牢牢罩在里面。
掌灯时分,花厅里摆开一大桌席面。
知沿的母亲张氏,张罗得丰盛。
一家人落座,沈怀峰和裴婶婶坐在上首,沈琼琚挨着小知椿坐下。
饭菜冒着热气,唯独主位空着一个。
“二爷回来了!”门外小厮高喊。
一阵冷风卷着夜色涌入花厅。裴知晦大步迈进来。他身上的官服还没换,暗红色的料子上绣着狰狞的兽纹,整个人带着一股子刚从朝堂上带回来的威严。
“见过婶婶,见过沈世伯。”他拱手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毛病。
裴婶婶点点头,“坐吧,就等你了。”
裴知晦径直走到沈琼琚身边的空位坐下。
桌子很大,他偏偏挨得极近。宽大的衣袖拂过沈琼琚的手背,带着外面的寒意。
沈琼琚往旁边挪了挪,他又不动声色地贴过来。
“今日圣上龙颜大悦,赏了不少好东西。”裴知晦一边净手,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有一斛南珠,成色极好。裴安,明日送到嫂嫂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