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晦什么都晓得。他瞒天过海,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琼琚没有哭出声。她抬起手,用粗糙的斗篷边缘胡乱擦干脸颊上的泪痕。
“好。”沈琼琚定定地看着裴知晁,语调平平,“副司长说得对,是我认错人了。我的故人,早就死在乌县的地牢里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话一出,裴知晁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沈琼琚没有再停留。
她转过身,大步朝着院门走去。
没有回头,步履坚决。
青色斗篷在风雪中翻飞,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决绝地没入白茫茫的天地间。
裴知晁站在原地,直到那抹青色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夹着账册的手臂慢慢垂下。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大人!”旁边的军卒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搀扶。
裴知晁摆摆手,推开军卒。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
他明白,自己亲手斩断了这世上最后一丝牵绊。
从今往后,他只是兵器司的副司长。裴知晁,当真死透了。
沈琼琚走出兵器司衙门。
高鸿迎上前,见她眼眶通红,吓了一跳:“东家,您怎么了?可是里头的人为难您了?”
“无事。”沈琼琚声音冷硬,“风大,迷了眼。”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很快将残存的泪痕吹干。
她坐上马车。
车厢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沈琼琚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靠在车壁上,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前世今生的种种。
前世,她被闻修杰蒙骗,偷了图纸,以为是自己害死裴知晁。但实际上裴知晁根本没有死。
呵,她背负了两世的负罪感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他根本没死,没死……
所以上一世那个曾经出现过的银色面具恩人,就是她的夫君。
可他却看着她深陷泥沼,作茧自缚,受尽屈辱。
从来没有出来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