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气,收紧,呼气,放松。”杜蘅娘亲自示范,“到了生的时候,千万别乱叫,把力气都用在刀刃上。还有,饮食必须改。少吃那些大补的汤水,多吃些粗粮青菜,把胎儿控制住,否则太大了根本生不下来。”
沈琼琚一一记下。她看着杜蘅娘眼底的乌青,问:“你把孩子扔在家里,傅将军一个人能行吗?”
提起自家那个糙汉子,杜蘅娘翻了个白眼。
同一时间,京城西城,傅将军府。
傅川昂穿着一身中衣,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他怀里抱着一个白胖的男童,在卧房里来回踱步。
“祖宗,你别哭了行不行。”傅川昂压低粗哑的嗓音,生怕吵醒了院子里的下人。
一岁多的男孩儿张着嘴,嚎得撕心裂肺。他小手乱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娘……找娘……”
傅川昂被吵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他在北境杀敌时,面对千军万马眉头都不皱一下,如今面对这个一岁多的奶娃娃,却束手无策。
“你娘去给你未来媳妇儿或者兄弟接生去了。”傅川昂颠着怀里的肉团子,“过几天就回来。”
小团子根本不听,哭声越来越大。
傅川昂急了,一把将他举过头顶。
“飞喽!爹带你飞!”
小团子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下面那张胡茬脸,“咯咯”笑了起来。
傅川昂松了一口气,将他放下来。还没等他喘口气,虎子嘴巴一瘪,又开始嚎。
“娘……”
傅川昂绝望地闭上眼睛。他认命地再次将虎子举高。
起起落落,整整一个晚上。堂堂镇北军主将,被一个奶娃娃折腾得腰酸背痛,双臂麻木。
天快亮时,小团子终于哭累了,趴在傅川昂宽阔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傅川昂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裴知晦,你欠老子一个天大的人情。”傅川昂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
接下来的半个月,杜蘅娘寸步不离地守在密室里。她用尽了现代的护理手段,逼着沈琼琚在狭小的空间里走动,控制她的饮食,教她各种生产时的发力技巧。
沈琼琚的浮肿消退了些许,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
医女则每日按时熬药,用针灸之术为沈琼琚调理气血。
外面的局势越发紧张。皇帝的疑心越来越重,裴府周围的暗哨增加了一倍。
裴知晦在朝堂上依然扮演着那条见人就咬的恶犬。他杀人,他抄家,他将所有反对新政的官员送进诏狱。他用极致的暴戾,掩盖着主院里的秘密。
每天深夜,他都会在净房里洗去一身血腥,然后静静地坐在密室门外,隔着那道厚重的木门,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不进去,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和杀气冲撞了她。
冬至,眼看就要到了。
冬至日。
京城迎来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雪。狂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将整座城池吞没。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近在咫尺的屋檐都看不清。
裴府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