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十里坡。
雪停了,破农舍的屋檐下挂着半尺长的冰棱。
屋内,盲眼农妇李氏靠在土炕上,怀里紧紧抱着念安,女婴吃饱了米汤,睡得正熟,身旁还有一个睡得正熟的男婴。
破木门被一脚踹开。
夹着雪渣子的冷风灌进屋。李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将襁褓护在胸前。
王麻子带着一身劣质酒气和赌场里的汗臭味,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他是个烂赌鬼,家里的几亩薄田早被他输得干干净净。
“臭娘们,钱呢!”王麻子一巴掌扇在李氏脸上。
李氏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溢出血,却一声没吭,死死护着孩子。
“没钱了。”李氏声音发抖,“家里只剩最后半袋糙米,还要给这丫头熬汤了。”
王麻子盯着那个襁褓,浑浊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凶光。
他在城里的长乐坊欠了五十两银子。赌场放了话,明天交不出钱,就剁他两只手。
“一个丫头片子,留着也是浪费粮食。”王麻子搓了搓手,上前一步。
李氏虽然瞎,但直觉极准。她猛地往床角缩去。
“你要干什么!这是我的命根子!”
“命根子值几个钱?”王麻子一把揪住李氏的头发,将她狠狠拖下土炕。
李氏发出一声惨叫,双手却死死抱着襁褓不松。
王麻子抬起脚,对着李氏的心窝连踹三脚。李氏痛得痉挛,双手终于脱力。
王麻子一把抢过襁褓。
婴儿被惊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丧呢!”王麻子骂骂咧咧,从破柜子里翻出一件破棉袄将孩子裹住,转身就往外走。
门外,城里有名的牙婆刘氏已经等在骡车旁。
“这货色太小,养大费粮食。”刘氏掀开棉袄看了一眼,满脸嫌弃,“最多三两。”
“三两就三两!给钱!”王麻子急红了眼。
。
紫禁城,内阁值房。
地龙烧得极旺,气里弥漫着沉香和纸墨的味道。
裴知晦穿着绯色朝服,坐在紫檀大案后。他手里握着一支湖笔,正在批阅户部送来的粮草折子。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
“进。”裴知晦没有抬头。
裴安推门而入,反手锁死房门。他走到书案前,从袖中掏出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双手递上。
“京郊急报。”
裴知晦搁下笔,接过密信。
信纸很薄,只有寥寥数行字。
裴知晦的目光扫过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