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车帘,看着那个冻得嘴唇发紫、哭声已经微弱的女婴,眉头皱得紧紧的。
裴安脱下身上的皮袄,将女婴严严实实地裹住,抱进怀里。
“去大相国寺。”裴安下令。
大相国寺,后山香客禅房。
宋清远坐在炭火盆前,手里翻着一本诗集,心思却全在里屋。
他是裴知晦早年的同窗。家底极其丰厚,祖上出过三任国公。宋清远是个出了名的恋爱脑,不爱功名,只爱妻子柳氏。
柳氏温婉贤淑,唯一的遗憾是成婚五年,未曾生育。为此,柳氏常年吃斋念佛,今日更是要在寺里住上三天,求子祈福。
“这雪下得,也不知夫人冷不冷。”宋清远放下诗集,搓了搓手。
禅房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婴儿啼哭。
宋清远一愣,推开门。
风雪中,禅房的石阶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竹篮。篮子里垫着厚厚的狐裘,一个女婴正睁着黑葡萄般的眼睛,看着他。
竹篮里,还放着一张红纸。
宋清远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八字,以及一句话:“佛前结缘,唯求善人。”
里屋的柳氏听到动静,披着衣服走出来。
看到那个女婴,柳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夫君,这是菩萨听到了我的祈求,赐给我们的孩子!”柳氏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婴。
女婴到了她怀里,竟奇迹般地不哭了,还咧开没有牙的嘴,笑了一下。
宋清远看着妻子脸上久违的笑容,心都化了。
“好,好。既然是菩萨赐的,那就是我宋清远的嫡长女!”宋清远大手一挥,“明日就回城郊的听竹轩,我要大摆筵席,告知全族!”
暗处,裴安看着这一幕,悄然退去。
听竹轩,那是京郊最顶尖的园林,名师大儒云集。更重要的是,听竹轩的后门,隔着一条浅浅的玉带河,就是沈琼琚名下的那座酿酒庄子。
小小姐,终于安全了。
深夜,裴府。
主院密室外。
裴知晦穿着单薄的里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白纱,纱布上隐隐透出几点血迹。
密室里,沈琼琚的呼吸声透过门缝传来,平稳而安静。
她睡着了。
裴知晦背靠着木门,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屋顶。
危机解除了。念安有了一个极好的身份,就在听竹轩,甚至以后沈琼琚还可以隔着河,远远地看她一眼。
一切都很完美。
可裴知晦却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钝刀子割。
他是一个父亲。
女儿被人当街变卖,他不能露面。
女儿获救,他不能去抱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