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沈琼琚翻到下一页,“户部侍郎,李元照。此人是清流一派的领袖,素有清名。但他老家在江南,族中子弟仗着他的名头,在当地侵占了不下三千亩的良田。派人去江南,把那些被侵占田地的农户都找到,把状纸递到京城府衙。”
“夫人,这么做,会把这些人都得罪死的。”杜蘅娘有些担忧,“首辅大人如今……”
“他躺着,我就得站着。”沈琼琚打断她的话,目光里透着一股淬了冰的决绝,“他把路上的豺狼都杀尽了,但灌木丛里还藏着数不清的毒蛇。我不能等它们爬出来咬人,我要先把它们的毒牙一颗一颗拔掉。”
她不再是那个只想在凉州府城开酒肆、安稳度日的沈琼琚了。
裴知晦用自己的命,把她推到了这个权力的风口浪尖。她退无可退。
杜蘅娘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闺蜜。
“我明白了。”杜蘅娘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办。”
杜蘅娘走后,沈琼琚又坐了回去。
她拿起那碗已经半凉的参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需要力气。
需要力气去面对接下来的刀光剑影。
就在这时,床上的裴知晦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沈琼琚猛地放下汤碗,扑到床边。
“裴知晦?”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失焦的瞳孔在看清眼前的人后,慢慢凝聚。
“琼琚……”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被风吹散的烟。
“我在。”沈琼琚握住他冰冷的手。
“水……”
沈琼琚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他。
喝了半杯水,裴知晦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床头那摞宗卷上。
“你在……看什么?”
“看你的江山。”沈琼琚把宗卷递到他面前,“看看还有多少人,想在你倒下之后,来分一杯羹。”
裴知晦的嘴角,竟然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很浅,却透着一股了然和……欣慰。
“王柬之……是个聪明人,却生了个蠢儿子。从他儿子下手,一抓一个准。”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李元照……沽名钓誉。动他的名声,比杀了他还难受。你做得……很好。”
沈琼琚心头一震。
他都听到了。
在她和杜蘅娘说话的时候,他其实是醒着的。
“你……”
“我怕我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裴知晦看着她,那双曾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眷恋,“琼琚,扶我起来。”
沈琼琚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身后垫了两个厚厚的软枕,让他半靠在床头。
“裴安。”裴知晦朝门口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