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无论他现在想不想得明白,用不了多久,他自会回来找我们。”
陈雪茹眼波流转,似嗔似笑地轻捶了一下苏远的肩头。
“被你这双眼睛盯上的人,怕是插翅也难逃呢。”
这话说得颇有歧义,她抿嘴一笑,转身便追了出去。
苏远则好整以暇地回到屋内,沏了壶茶,悠然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院门便被粗暴地推开。
破烂侯去而复返,脸上怒气未消,更多的是惊疑不定。
他大步走到苏远面前,压着嗓子质问:“你搬不搬家,与我何干?何必专门让人传那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苏远不答,只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推到对面。
“先喝口茶,消消气。”
他并不急于切入正题,反而天南地北地聊起了古玩行的趣闻轶事,说起瓷器的釉色,木器的包浆,铜锈的斑驳……
破烂侯虽满腹狐疑,但提到这些本行,倒也忍不住接了几句。
聊着聊着,苏远话头似不经意地引到了自己这栋房子上。
“当初我们刚搬进这羊管胡同的时候,这房子可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他环顾四周,语气似在回味:
“雪茹有她的喜好,文文有她的心思,连我,也难免有些挑剔。”
“折腾来折腾去,老房子里的那些旧痕迹、老物件,也就一点一点,消失不见了。”
破烂侯是何等机敏之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心头猛地一紧。
他盯着苏远,想从对方脸上看出更多端倪。
苏远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眼,继续用那种平淡叙述的口吻说道:
“房子换了主人,总要按新主人的心思重新布置。”
“这一‘布置’起来,敲敲打打,拆拆补补。”
“原先屋里的那些东西,甭管好的坏的、有来历的没来历的。”
“砸的砸,扔的扔,还能留下多少呢?”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目光直直看向破烂侯,语气转而变得疏淡而正式: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在商言商,您有您看货的规矩,我也有我说话的规矩。”
“一句话,换您三分之一的收藏,这买卖,您自己掂量。”
破烂侯失魂落魄地再次从苏远家走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晃得他有些眼花,脑子里一片混沌。
苏远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盘旋。
重新装修?
这新房子才建了十几年,好端端的,为何要突然大动干戈?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可他不敢赌。
他那些收藏,哪一件不是他费尽心血、甚至变卖家产才换来的?
那是他的命根子。
“藏起来……得把东西都藏起来!无论如何,不能让人看见!”一个强烈的念头攫住了他。
可转念一想,苏远仅仅凭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想换走他三分之一的家当?
未免太儿戏,也太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