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李主任那刻意拔高的、带着表演性质的回应:“杨厂长,您是不是觉得,官大一级压死人?您的话就比我的管用?!”
糟了。
苏远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办公室里,杨厂长站在办公桌后,脸涨得通红。
李主任则挡在门前,身后还站着几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工人。双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杨厂长显然气昏了头,声音都变了调:“没错!我是厂长你是主任,在轧钢厂,我的话就是比你管用!你不敲门就闯进来,还在这儿无理取闹。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苏远的脚步在门外猛地刹住。
完了。
第一句话,坐实了“官僚作风”。
第二句话,等于承认自己还守着“旧规矩”。
这两句话砸在地上,李主任要是接不住,他就白混了。
果然,李主任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他侧过身,朝门外一挥手:“大家都听见了吧?杨厂长这是什么思想?是什么做派?!”
早就候在走廊里的十几个人一拥而入,瞬间把办公室挤得水泄不通。
七嘴八舌的指责像冰雹一样砸向杨厂长:
“杨厂长,报纸上的精神您是一点没学啊!”
“还搞封建家长制那一套?”
“您这思想,已经不配领导我们红星轧钢厂了!”
杨厂长愣住了。
他当厂长这么多年,管生产、抓技术、搞建设,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
工人们。。。。。。工人们怎么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苏远却在这时拨开人群,一步跨了进来。
“杨厂长!”苏远的声音像一道鞭子,抽碎了满屋的嘈杂,“破旧立新您懂不懂?人人平等您懂不懂?!刚才那些话,是一个厂长该说的吗?!”
他表面声色俱厉,眼睛却死死盯着杨厂长,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杨厂长浑身一震,猛然清醒过来。
苏远这是在给他递话头!只要顺着说下去,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李主任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好不容易才把杨厂长逼到墙角,眼看就要得手,苏远这一搅和,全乱了。
“苏副厂长!”李主任一拍桌子,声音尖厉,“我们在进行思想整顿,你不要妨碍革命活动!”
苏远转过身,也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力道比李主任还重三分:
“破旧立新,人人有责!怎么,只有你李主任带的人能‘活动’,别人就不能参与?你这是搞小团体、搞官僚主义!李主任,我看最该做自我检查的人是你!”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李主任懵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围观的人群里已经有人高声附和:
“苏副厂长说得对!报纸上说了,这是全民运动!”
“就是,凭什么只有你们能搞?”
“李主任也得检讨!”
“对!检讨!”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李主任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