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炸开了。
“抄袭报纸?”
“骗我们呢?!”
“拿我们当傻子哄?!”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那十几个工人更是涨红了脸。
他们跟着李主任,是真以为他有思想、有见识,结果全是抄来的?
杨厂长抬手压了压,待声浪稍息,才沉声道:
“李主任给大家讲解新思想,初衷是好的。但是——”他话锋一转,“把报纸上的话据为己有,这是偷窃!是侵占他人的思想成果!这种行为,和旧社会地主霸占田地、官僚巧取豪夺,在本质上有什么分别?!”
这话太重了。
工人们眼睛都红了。
苏远适时补上一句,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耳朵里:
“过去地主抢粮,官僚抢功。现在有人抢‘思想’”
“把报纸上的道理抢过来,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算不算‘旧作风’?该不该‘破’?”
“该!!!”
怒吼声震耳欲聋。
十几个工人率先冲上台,拽胳膊的拽胳膊,拖衣服的拖衣服。
李主任还想挣扎,被人一把扯掉了帽子,头发散乱,眼镜歪斜,模样狼狈不堪。
“走!去反省室!”
“给你‘树立新思想’!”
人群簇拥着、推搡着,把面如死灰的李主任拖出了车间。
骂声、斥责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渐渐远去。
空场上安静下来。
杨厂长缓缓坐回条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才看向苏远。
苏远也看着他。
两人谁都没说话,却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更深处的、冰冷的清醒。
风还在刮。今天压下去一个李主任,明天呢?
杨厂长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上升,扭曲,消散。
“这才刚开始。”他低声说。
苏远点点头,望向车间外阴沉的天。
是啊,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