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李洪刚脑子里只剩这个字。
他拽了一把还在发呆的好友,两人像受惊的兔子,踉踉跄跄冲出了礼堂。
大门“哐当”一声合上。
寂静。
然后,低低的笑声从工人堆里响起,渐渐连成一片,最后变成哄堂大笑。
杨厂长这时才慢慢走上主席台。
他看了眼面如死灰的李主任,对台下摆了摆手,笑声渐歇。
“那位学生同志。”杨厂长语气平静,“我们厂的问题,我们自己能解决。不劳您费心了。”
他说得很客气,可谁都听得出逐客令。
工人们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李主任。
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李主任。”一个膀大腰圆的锻工站起来,声音洪亮,“您还没挨过批吧?要不今天,咱们给您补上?”
“对!拉出来!让他也尝尝滋味!”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李主任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都停下。”杨厂长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定在原地。
他走下台,走到李主任面前,俯视着这个瘫软的人:
“我们红星轧钢厂,不搞打砸抢那一套。但是。”他顿了顿,“厂子小,庙也小,供不起您这尊总想兴风作浪的大佛。”
工人们立刻会意。
七八个壮小伙上前,不由分说架起李主任的胳膊,拖死狗似的往外拖。
“你们不能这样!开除我要上级批准!要手续!”李主任挣扎着嘶喊。
苏远这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李主任,您不是最拥护‘破旧立新’吗?今天咱们也破一回旧规矩,过去开除人得先报备,咱们今天,先执行,后补材料。”
“你,!”李主任气得浑身发抖。
可没人再听他说话。
工人们哄笑着,抬手的抬手,抬脚的抬脚,像抬一头待宰的年猪,把不断挣扎叫骂的李主任一路抬出礼堂,穿过厂区,最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扔垃圾似的丢出了红星轧钢厂大门。
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
李主任趴在尘土里,帽子掉了,衣服扯破了,脸上又是灰又是泪。
门内,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嗓子:
“破旧立新,先把李主任这‘旧思想’破喽!”
哄笑声震天响。
笑声里,杨厂长和苏远对视一眼,谁都没笑。
他们知道,赶走一个李主任,不过是拔掉一根早该拔的刺。
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