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留下这些痕迹,已经说明昨晚的阵仗不小了。”
话音刚落,正屋的门帘一挑,苏远精神奕奕地走了出来,显然早已起身。
他听到关老爷子最后几句话,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关老爷子不愧是行家,仅凭这残留的一点尾韵,就能推断出大概的数量,这份功力,令人佩服。”
至于具体有多少种,他并未直接点破。
关老爷子摆摆手,算是承了这份夸赞,但更关心另一件事,他直接问道:“那苏先生可否告知,昨夜这满院酒香里,哪一种酒喝得最多,以至于到此刻,其气味依然最为绵长顽固,作为这‘余韵’的主调?”
苏远微微一笑,不假思索地回答:
“自然是酱香老窖。此酒香气浓郁持久,渗透力强,且后劲悠长。”
“不瞒您说,昨天我采买的酒里,就数这酱香老窖备得最多,毕竟我自己也好这一口,与几位好酒的邻居也多饮了几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不过嘛,要说昨夜所有酒里,哪种酒的香气在这混合余味中最难捕捉、最是清淡似无。。。。。。。恐怕得是那坛陈年花雕了。”
“其香本就幽雅含蓄,在这几十种浓烈酒气的围攻混合之下,几乎要被掩盖得踪迹全无了。”
“若非特别留意,极难分辨。”
听到这话,关老爷子的面色不由得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了然与叹服。
花雕酒的淡雅香气,连他自己刚才仔细分辨时,也未能从那片混沌的余味中单独剥离、确认出来。
苏远却能如此清晰地点明,甚至道出其几近被掩盖的处境。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苏远不仅昨夜尝遍了诸多酒类,而且对其各自的气味特征记忆深刻、辨识力惊人!
这份在品酒上的造诣与感知力,恐怕已不在自己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原来如此。。。。。。。”
关老爷子再次拱手,这次的态度比之前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对同行高手的敬意:
“先前老朽听闻苏先生与那破烂侯有约,还曾想过,若他出的题目太过刁钻古怪,老朽或许能在一旁略尽绵力,帮衬一二。”
“现在看来,当真是我老头子眼拙,小觑了苏先生!”
“苏先生深藏不露,在品酒一道上,已有大家风范,哪里还需要旁人帮衬?惭愧,惭愧!”
苏远笑着谦让:“关老爷子过奖了,不过是平日好饮,多留意了些许罢了。”
关老爷子却连连摇头,感慨道:
“品酒与鉴古玩物,看似两途,实则一理相通,皆需敏锐的感官、渊博的见识、沉静的心性与岁月的积淀。”
“苏先生能于此道有如此精深体会,触类旁通之下,于古玩鉴赏,想必也绝非门外汉。”
“之前是老夫眼拙,还以为苏先生只是地位尊崇,如今看来,实乃是不世出的能人高士啊!”
他这却是彻底误会了,以为苏远此前对古玩表现得兴趣不大是故意藏拙,实则早已是此道高手。
苏远见状,也不多解释,心中反而觉得这样挺好。被当作深藏不露的高人,总比被当作对什么都一知半解的“棒槌”要省心得多,以后也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试探与麻烦。
得知苏远与破烂侯的赌约就在次日,关老爷子捻须笑道:“那明日,老朽必定前来,一则是做个见证,二则,也是想亲眼瞧瞧苏先生如何应对那痴顽之物癖,想必定是精彩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