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精力依旧旺盛,心态也还年轻,但“父亲”这个角色所承载的重量和时光的痕迹,终究是不同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苏真的头发,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丝父亲的豪气:
“放心吧,儿子。”
“你爸爸我啊,还没老呢!”
“这点小阵仗,还不放在眼里。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苏真抬起头,看到父亲眼中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自信光芒,心中的那点忐忑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嗯!爸爸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这才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房间。
。。。。。。。
第二天,天刚亮不久,破烂侯便背着他那标志性的大麻袋,以及几个格外小心包裹着的包袱,早早地来到了四合院。
他像是生怕苏远反悔似的,在院子里寻了处干净地方,将那些瓶瓶罐罐一一取出,仔细摆放,自己则背着手,在晨光中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躁,又充满期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四合院里准备上班、上学的人陆续离开,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上午十点钟左右,院里已没什么闲杂人等,只剩下一片适合“对决”的清静。
破烂侯这才将他带来的大部分瓶罐,分门别类地摆在了院子中央一张早已擦拭干净的方桌上。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那些形制各异、釉色沉静的瓶身上跳跃。
“苏先生。”
破烂侯见苏远从屋里走出,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紧绷,“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上一次定下的赌约,今日该见个分晓了。”
苏真没有离开,他安静地站在廊下,目光紧紧追随着父亲。
尽管昨夜得到了父亲的安慰,但此刻看着桌上那些显然颇有来历、被破烂侯视若珍宝的瓶罐,以及破烂侯那副志在必得、全神贯注的模样,他心底那丝担忧又隐隐浮现。
他问过关关小关于破烂侯的事,关小关当时的形容是“那是个把一辈子都搭在那些旧东西上的疯子,痴得很”。
父亲固然厉害,可面对这样一个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此道的“疯子”,真的能稳操胜券吗?
陈诚和彤彤也在,两个孩子不像苏真想得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有趣,站在苏真旁边,小声地给父亲加油打气。
比试尚未正式开始,院门外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院子里略显凝重的气氛。
“哈哈哈!破烂侯!”
“你要和苏先生比试这等风雅之事,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我老头子一声?”
“这等热闹,我‘九门提督’怎么能错过,好歹也得让我过来做个见证,开开眼界啊!”
话音未落,关老爷子便带着关小关,步履从容地迈进了院子。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深色褂子,显得精神矍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先是在桌上的瓶罐上一扫,然后落在了破烂侯脸上。
破烂侯一见是他,原本就绷着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语气冰冷,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让你看?关老爷子,自从你把那九龙琉璃盏轻易送到苏先生手里那一刻起,在我破烂侯这儿,你就已经失去了和我平等论道、品评高下的资格!”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此刻却昂着头,腰板挺得笔直,一股源自家族过往、沉浸行当多年积累的傲气油然而生,竟显得气势不凡。
“我,破烂侯!”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郑重:
“祖上也是真正辉煌过的!”
“我们这一支,或许如今落魄,但骨子里流的血,记着的事,认的理,从未变过!”
“你不在意祖辈留下的辉煌,不在意宝贝应有的归宿,我破烂侯还在乎!”
“今天,你就好好在一边看着,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怎么把你关家曾经的传家宝、那尊贵的九龙琉璃盏,堂堂正正赢过来,请到我手里的!”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将他内心的执念、对关老爷子“轻易赠宝”行为的不满、以及对自己眼力和手段的绝对自信,表露无遗。
说完,他不再看面色复杂的关老爷子,而是转向已然走到桌旁的苏远,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请”的手势,眼神灼灼:“苏先生,请!”
院子中央,那张方桌已被清理出来。
破烂侯将他精心挑选、用于比试的瓶瓶罐罐,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桌子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