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苏远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淡然笑容:“无妨,关老爷子。这两瓶酒虽然清淡相近,但本质迥异,花香与米麴香差别显著,只要细心分辨,倒不至于真的混淆,影响判断。”
他的大度让破烂侯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
只见苏远的手,终于伸向了最后那个看起来最普通、甚至有些土气的褐色陶瓶。
他的动作比前两次更慢了些,拿起瓶子,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在手中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瓶身的质地,然后才拔开瓶塞。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凑近去闻,而是先让瓶中的气息自然逸散片刻,自己则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捕捉空气中那最初的一缕讯号。
片刻后,他才将瓶口靠近鼻端,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随即,他的眉头轻轻挑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
“倒是这第三瓶酒。。。。。。。”苏远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他将瓶子稍拿远些,看着那不起眼的陶瓶,仿佛要透过瓶壁看到里面的奥秘。
“乍一闻,那扑面而来的、极其典型而浓郁的酱香气息,几乎会让人立刻断定,这是一瓶品质上佳的酱香老窖。”
“如此鲜明的主调,其他种类的酒很难模仿,也极少拥有。”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可是,这瓶酒。。。。。。。又绝没有这么简单。”
苏远再次将瓶子凑近,这一次,他嗅闻得更加细致、更加耐心,仿佛要将那酒香层层剥离、细细剖析。
“在这霸道而纯正的酱香主旋律之下、”
他一边品味,一边缓缓道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首先,是一丝极其幽微、却坚韧存在的花香,这花香不同于花雕的明媚,更清冷些,像是。。。。。。。冬梅?”
“抑或是某种高山冷蕊?”
“它被酱香牢牢包裹着,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
“其次。”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
“在酱香的厚重之余,舌根与喉咙处,会隐现一丝极为干净、利落的回甘。”
“这种甘甜,并非添加所致,更像是某种特定粮食或特殊水源在漫长发酵陈化后,自然转化出的本味。”
苏远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脸色已然变得无比凝重、甚至隐隐有些发白的破烂侯,说出了最关键、也最惊人的发现:
“而最重要的,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是。。。。。。。”
苏远的声音平稳而笃定,一字一句,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在这瓶看似纯粹的酱香老窖深处,我品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绝对无法忽视的。。。。。。。酸味。”
“这不是变质的酸败,也不是工艺失误的酸涩。”
“而是一种极其内敛、几乎与酒体完全融合的、类似于陈年果醋或特殊发酵产生的复合酸香。”
“这丝酸味,极为巧妙地点缀在厚重的酱香与隐约的回甘之间,非但没有破坏整体风味,反而像画龙点睛的一笔。”
“让这酒的层次感骤然提升,变得复杂而神秘,超脱了普通酱香酒的范畴。”
苏远放下陶瓶,看向破烂侯,眼中带着询问和最终确认的意味:
“所以,破烂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第三瓶,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酱香老窖。”
“这应该是。。。。。。。某种极为罕见、或许已濒临失传的,融合了酱香工艺与其他古老秘法,甚至可能加入了特殊花果或药材参与发酵陈酿的。。。。。。。”
“‘复合香型’古法秘酒吧?”
“而且,年份恐怕远超寻常。我说得可对?”
苏远的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
晨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破烂侯那张变幻不定、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最终颓然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