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阎埠贵小心翼翼地把那半瓶酒放在石桌上,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黑乎乎的、一看就腌制了有些时日的萝卜干。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晚风吹过,带着邻家炒菜的香气,更衬得桌上这“酒菜”寒酸。
阎埠贵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他拿起一根萝卜干,示意了一下,自嘲道:
“苏副厂长,您。。。。。。您别嫌弃。”
“我知道这寒碜,可真不是老阎我抠门,实在是我那家里。。。。。。唉,就只剩这点萝卜干能拿得出手了。”
“不瞒您说,我都连着吃了三天萝卜干了,顿顿是它,嚼得我腮帮子都疼,屋里。。。。。。屋里那味儿都没法闻了!”
他叹了口气,眼巴巴地看着苏远:“您要是不伸把手帮帮我呀,我怕我这个月,下个月,都只能跟这萝卜干较劲了!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
苏远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石凳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阎埠贵这人,虽然爱算计,小气吧啦的,但本质上不算太坏,至少没什么大奸大恶的心思。
之前办厂里职工子弟小学的时候,他也确实出过力,帮过忙。
而且,他这种算计,很多时候是生活所迫,是那个年代许多小人物挣扎求存的缩影。
看在过往那点香火情分上,如果他提的要求不算太过分,苏远倒也不介意帮他一把。
“说吧,什么忙?”苏远开口,语气平和,“是想借钱,还是想让我给你指条做小买卖的路子?”
“不不不!”
阎埠贵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否认:
“苏副厂长,您可别误会。”
“我老阎虽然穷,但做生意的本钱,勒紧裤腰带挤一挤,多少还能凑出一点。”
“可问题是,我们家祖上就没出过做生意的料!”
“我,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更是指望不上!”
“让我去摆摊吆喝,怕是连本钱都得赔光!”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渴望和忐忑的神情:
“我找您啊,是想。。。。。。是想求您给想想办法。”
“看能不能。。。。。。给我寻摸一个‘铁饭碗’的差事?”
“哪怕是临时的,看大门的,扫地的都行!”
“稳定,踏实,每个月有固定进项,我就知足了!”
苏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铁饭碗?这可不好办。
红星轧钢厂是国营大厂,每一个正式工名额都卡得很死,有严格的招工程序和定额。
别说阎埠贵这种已经退休的老教师,就是正当年的壮劳力,想进来也得经过层层审核。
他苏远虽然是副厂长,权力不小,但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往厂里塞吃空饷的闲人,这是原则问题,也容易落人口实。
看到苏远神色变化,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这要求提得有点过了,连忙话锋一转,换了个说法:
“哎哟,我的苏副厂长哟,您。。。。。。您可能是想岔了地方了!”他脸上堆起笑容,带着几分精明和试探,“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让您给我在厂里安排个工人岗位,那太难为您了。”
他搓着手,继续说道:
“我是这么琢磨的。”
“您看,你们红星轧钢厂,这么大个厂子,每天得产出多少‘垃圾’?”
“那些废纸壳、烂木头、用坏的劳保手套、还有食堂的泔水、车间扫出来的铁屑废料。。。。。。”
“我观察好些天了,你们平时就堆在厂区后门那块空地上,隔三差五的,就有收破烂的过来,给个几毛钱,一股脑全拉走。”
说到这儿,阎埠贵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属于他精于算计的本能在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