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里面传来阵阵欢快的乐声,北疆的舞蹈讲究以圆为美,所有的动作核心都是画出一个个优美的弧线,苏洛娜尔娜走到帐篷外隔着被北风草原的微凉夜风吹起来的帘子,就能看见舞女旋转时候带起的裙摆。
她走进去,整个帐子里的乐声戛然而止,坐在最上首的新王阿干布扎伊缓缓起身,像是一座巨山。
新王开口,声音低沉的可怕:“苏洛娜尔娜,你居然敢擅自回来。”
苏洛娜尔娜冷冰冰道:“我若不回来,额吉已死我都不知道。王上是不是希望我也悄无声息的死在中原。”
当着十六部众臣的面,新王没有再说什么,坐回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洛娜尔娜却不满意,她道:“中原的公主很快就会来北疆,王上你所担心的盟约不会有变,所以我才能安心回来。”
看起来她是第一个带到这个消息的人,阿干布扎伊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你说什么!”
苏洛娜尔娜不再说话,群臣开始议论纷纷:
“中原居然肯?”
“他们汉人诡计多端,怎么会?”
“一定有诡计,这不可信。”
“可是苏洛殿下从不说谎。”
“够了!”阿干布扎伊一拍桌子,整个桌子上的杯盘酒盏都跟着抖三抖。
他俯下身,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熊——只有少数的人知道,这只纵横草原的黑熊已经命不久矣了。现在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震慑部下的外强中干之举。
黑熊年少的儿子突然发话了:“额格其(姑母)带来的是个好消息啊。”年轻人站起身,目光熠熠,“这说明他们害怕我们,他们敬畏我们!长生天保佑,额策格(父亲),让我带着铁骑一举跃过阴山,踏平贺兰山吧!”
主战派纷纷应和:“是啊,对!”
苏洛娜尔娜坦然坐回自己的位置,丝毫不在意她兄长恶狠狠的目光:“我说小苏力德,你别把他们想的太简单了。以我们现在的军力,和中原交好,开通互市,这才是长久之计——长生天不会庇佑一个战争狂。”
苏力德不甘示弱的回击:“你只比我大两岁,别再叫我「小苏力德」!”
苏洛娜尔娜懒得和她幼稚的侄子较劲,用匕首从桌子上的羊腿上划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大口咀嚼。
这时底下有人开口:“中原公主到来,必然会带来无数金银陪嫁,那时候我们再扩充兵力不是正好?”
阿干布扎伊怒斥:“只有废物才会想到用女人的嫁妆!我们都是长生天之子,怎么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他复杂的目光从儿子和妹妹身上流转,最后定格在手中的匕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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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娆的送嫁队伍走的那天,满京城的白玉兰都开花了,远远望去街道上是雪白一片。
楚娆知道白玉兰易凋谢,只要再下上几场雨,几场足以改天换地的暴雨,那这些白玉兰也就都不剩了。
她有点庆幸影皈迟没有赶回来。
又有点可惜他没赶回来。
上一次她和秦奕,那属于秦奕入府,她不需要做什么繁琐的礼节。这次不同,作为公主出嫁,她的头上戴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凤冠,压的她头疼。
透过盖头的缝隙,楚娆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公主府。自从魏皇后死后她独自立府,她就住在这里。现如今秦奕搬走,影卫都被她安排到了各处,公主府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冷清。
众臣在紫宸殿太极门前恭送长公主,楚娆甚至懒得看明台上的那位会有什么表情。
不外乎是放松,舒心,得意洋洋吧。
也好,这样也好。
大反派楚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连多日都没有出过侧妃的门,这让楚娆的营救计划步履维艰。就连今天他都没有来看死对头的热闹,这简直不合常理!楚娆心想,如果是楚邺要和亲去外邦,那她绝对会起早贪黑的来看这大热闹。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恭送长公主”声中,楚娆的车队缓缓行进。
身后沸反盈天的人群渐远,连同整个京都都远去了,白玉兰在风中摇曳,如同淹没京城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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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娜尔娜坐在那里,擦拭手中的匕首。新王走进来,盯着她开口:“你额吉的事情……”
女子抬头,月光通过雪亮的刀刃反射到她脸上:“你是在希望我原谅他?”
新王瞪大眼睛:“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