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鹿门也不理他,转头朝骆思恭道:“快去熬一碗浓糯米粥来,加三枚红枣,小火熬烂,先给夫人服下稳住,再取艾叶三两,水煎,用帕子蘸了热敷小腹,不可过热,徐徐温之。”
骆思恭朝萧太医看去,见他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知道靠他也是靠不住,点了头转身亲自去吩咐。
庞鹿门这才看向萧太医,语气缓和了些。
“你开的方子,单看没错,丹参、续断、白术,都是安胎常用,但你漏了最重要的一步。”
萧太医此刻也想明白了自己这方子的确有问题,闻言立即抬头,拱手道:“还请前辈指教。”
“你可问了骆夫人出血时辰?可有细按她的腹部?可诊出她脉象里那一点‘浮滑’才是关键?”
萧太医茫然摇头。
庞鹿门叹了一声,“这不是瘀血,这是胎盘悬而未下,你按瘀血治,越治越糟。”
萧太医站在原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着那张方子,又看看庞鹿门,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个。。。”梁瑞在一旁小声解释,“我去太医院时没有妇人科和大方脉的太医在,所以才将他带了来,萧太医主攻儿科,所以。。。有些为难了。”
庞鹿门闻言,倒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桌旁,取笔写方子。
梁瑞见此,也觉得愧疚,毕竟是他将萧太医拖来的。
“那个,对不住啊,我让人将你送回太医院?”梁瑞轻声说道。
萧太医却是突然抬起头来,方才的惊慌和后怕还未褪尽,但眼神里,却是多了一层梁瑞陌生的东西。
不是委屈,也不是推脱。
他没看向梁瑞,朝着庞鹿门走近了一步。
“别,有话好说嘛!”梁瑞都要上手了。
却抓了个空。
因为那萧太医跪下了!
朝着庞鹿门。。。跪下了!
不是,什么情况?
梁瑞彻底懵了。
庞鹿门也吓得后退了一步,“你这是作甚呐!”
“先生方才所言,字字如针,扎得晚辈无处可躲。”
萧太医低着头,“可晚辈想了又想,觉得驸马刚才那话,晚辈当不起。”
“医术一道,哪有什么专攻儿科就能在妇科上马虎的道理?胎脉是脉,儿脉也是脉,气血是气血,经络是经络,说到底,都是人命。。。”
“晚辈今日若是诊错了妇科,他日会不会也诊错儿科?今日差点害了骆夫人母子,明日会不会也害了宫里哪位贵人的孩子?”
梁瑞站在一旁,脸色微变。
年轻人就是执拗啊!
这都能联想到。
但,他到底是要干嘛啊!
“晚辈学艺不精,是第一层错,学艺不精还不自知,接了这诊,是第二层错。。。”
梁瑞:。。。。。。
倒也不必说这第二层,毕竟是自己半拖着他来的。
“最可怕的是,晚辈拿着银针,差点就扎下去了,那时候,晚辈心里想的,竟然是我是太医,我说的自然是对的。”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却没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