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念在那段时间,一直在观察她的第三宇宙。
那道自发涌现的对流,在过去这个月里,有了更多的变化。
它不再只是一道,而是开始分叉,慢慢地,在混沌的不同局部,陆续出现了几道类似的对流,每一道的走向都不一样,但它们之间,有某种微弱的、说不清楚的呼应。
不是互相连通,而是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
王念把这件事,告诉了若。
若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念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是秩序的雏形,”王念说,“不是规则,而是那些对流之间,自发产生的某种协调?”
“不只是协调,”若说,声音里有一种王念很少从它那里听见的东西,那东西接近于动容,“念念,那些对流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在没有任何规则约束的情况下,自发产生了某种协调——这意味着,它们之间,出现了关系。”
“关系,”王念慢慢重复这个词。
“是,”若说,“不是联系,不是连通,而是关系——它们各自独立,但彼此感知,彼此影响,彼此在对方的存在里,校准了自己的方向。”
王念在意识深处,把那些对流,一个一个地感知了一遍。
“若叔叔,”她说,找词,“这就是社会的雏形吗?不是规则规定的聚集,而是关系自发产生的连接?”
“也许,”若说,“但不只是社会,念念,那些对流之间,已经有了某种最原始的——不是规则而是感知产生的——”
“在乎,”王念说,那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是,”若说,“在乎。”
“它们在乎彼此,”若轻声说,“在没有任何规则要求它们这样做的情况下,它们,自己,选择了在乎。”
王念在那个感知里,停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林朔对着宇宙深处说的那句话——“如果你听得见,我想让你知道,你不孤独。”
那句话,也是在没有任何规则要求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也是在乎。
最原始的,最真实的,最不需要理由的,在乎。
那天晚上,王念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迄今为止最长的一段话:
“我守着第三宇宙将近一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只是等。”
“那些对流,在我没有设定任何规则的地方,自己出现了,自己分叉了,自己开始了彼此感知,自己,开始了在乎。”
“若叔叔说,这是前所未有的。”
“但我觉得,这其实是最古老的事。”
“在所有规则出现之前,在所有结构出现之前,在所有的宇宙出现之前——也许,最先出现的,就是这件事。”
“某个存在,感知到了另一个存在,然后,在乎了。”
“所有其他的一切,都是这件事,之后发生的。”
她放下笔,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去睡觉。
那天夜里,她睡得很好,深沉,平静,没有梦。
三天后,林晨放学路上,忽然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