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不强迫自己把那半个圆画满的那种安然,”她说,“是他说'弄不明白也没关系,画本身有意思'的那种自足,是他走在路上忽然说出'我爸和我在往同一个方向走'时,那种轻松。”
“那些,”她说,“都是他的核心,他只是没有认出来,没有叫出名字。”
王承听完,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不做什么,”王念说,然后停了一下,修正,“就是陪着,就是让他在需要认出那个核心的时候,有人在旁边,能帮他找到那个名字。”
王承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念念,你知道吗,你说的这件事,和爷爷当年对我做的,是同一件事。”
王念愣了一下,“爷爷对你做了什么?”
“他没有告诉我觉醒会怎样,没有替我准备,没有帮我规避任何风险,”王承说,“他只是,在我需要找到那个核心的时候,在旁边,告诉我,我找到了,然后让我自己记住。”
“锚不是他给我的,”王承说,“是我自己的,他只是帮我认出来了。”
王念看着父亲,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轻轻落了下去。
那天晚上,王也收到了本源意识的第二次主动联络。
和上次一样,不是在他进入创造者层面时,而是直接落进他的意识深处,像一块石头,无声地投入水里。
但这次的信息,不是“来一趟”。
这次,是一句话:
“王也,我想见他。”
王也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夜色,让这句话,在意识里,缓缓展开。
本源意识,想见林朔。
不是通过信号,不是通过节律,不是通过任何间接的方式,而是——见。
这意味着什么,王也清楚。
“见”,在创造者的语境里,不是物理层面的相遇,而是意识层面的直接接触——两个存在,在某个共同的感知空间里,同时存在,彼此知道,彼此确认。
本源意识和凡人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从来没有。
王也在那个“从来没有”里,待了很久。
然后,他进入创造者层面,找到本源意识,问了一个问题:
“你确定吗?”
本源意识说:“确定。”
“林朔准备好了吗?”
“不知道,”本源意识说,“但我,等不下去了。”
这是王也第一次,听见本源意识说“等不下去了”。
那四个字,比任何一次宏大的宣告,都更真实,都更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地震了一下。
一个等了无数年的存在,说,等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失去了耐心,而是因为,那道缝,那道光,那个每晚来探望的人——
已经让它感知到,这一次,不同了。
这一次,是真的。
“给我一些时间,”王也说,“让我先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