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她忽然轻叹了口气:“你觉得小竹怎么样?”
沐樱不知道徐夫人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斟酌了一下措辞:“小竹很勤快,做事也细心,是个好姑娘。”
“是好。”徐夫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沐樱,你是不是猜到了她的身世了?”
“……”
“她的长命锁是你带她去安平村找的吧?”
徐夫人看着她,目光平静:“小竹她,是我姐姐的孩子。”
见沐樱没有疑惑,徐夫人沉默了片刻:“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徐夫人往后,靠在引枕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昨个来信,她母亲已经没了……”
说到这,徐夫人声音带上了哽咽:“那个男人嗜赌成性,输了钱就打她。可打完第二天,又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我姐这个人,为了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就算过得再苦,也不肯低头回来求家里。谁知……就这么死了。”
总是对一切都波澜不惊的徐夫人,此刻红着眼眶,微微抽泣。
沐樱轻叹了一口气,上前安慰道:“母亲,您别太难过了。”
徐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慢慢直起身,语气带着冷厉:“那个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沐樱沉默了一下,问:“小竹的事,您打算一直瞒着她?”
徐夫人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她,小竹是被她那个父亲丢到安平村的,从小在村里长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
屋里安静下来,徐夫人沉默了很久,忽然道:“我要收她做养女。”
“养女?”
“对。”徐夫人手指搭在桌沿上,语气比刚才稳了许多,“丫鬟就是丫鬟,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出嫁,都低人一等。她是我姐姐的孩子,不应该过那样的日子。”
她顿了顿,“我收她做养女,给她一个名分。她母亲在天上看着,也能安心。”
沐樱点点头,她赞同徐夫人的话,只是,“母亲,虎毒尚不食子,小竹为何会被她父亲丢弃?”
说到这,徐夫人张了张嘴,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个男人……以为小竹不是他的孩子。”
沐樱一愣:“什么?”
徐夫人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尖发白:“当年,我接我姐来徐府小住,那时她还没察觉自己有孕。后来显了怀,便一直在府里养着。生下小竹回去后,那个男人说小竹不是他的孩子。我姐怎么解释都没用,后来,他趁我姐不注意,把孩子抱去丢了。我姐疯了一样地找,也没找到,从此郁郁寡欢。”
沐樱的呼吸一滞,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事。
徐夫人说到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引枕上,闭了闭眼。
过了好一会儿,徐夫人才睁开眼,目光落在沐樱脸上,疲惫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柔和。“你先回去吧,我累了。”她顿了顿,轻声道:“小竹的事,谢谢你当时救她。”
沐樱站起身,屈膝行礼。“母亲言重了,小竹是我的姐妹,我救她是应该的。”
徐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沐樱退了出去,帘子在身后轻轻落下。她看了看远处的天空,转身往静观堂的方向走去。
长廊很安静,沐樱脑子里还想着徐夫人说的那些话,脚步不快。
转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一个清瘦的人。她没注意,差点撞上,下意识退了一步,抬起头。
“大嫂。”徐停阳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恭顺。
沐樱微微颔首:“三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