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军的印象里,他小的时候,王美兰总这么叫他。而且跟别人唠嗑提起赵军,都是我大儿子咋咋地。
但赵有财不是,他提到赵军或者跟赵军说话,都是直呼姓名。只有特别高兴的时候,他才喊一声“儿子”。
这是赵军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听到赵有财这么喊他。他虽然感觉有些不适,但也止住了脚步。
这时,赵有财凑了上来,他笑呵地拉住赵军,道:“儿子,你看你咋还跟爸激恼呢?走,看看爸打那黑瞎子去。”
说着,赵有财连推带拽,拉着赵军就往死黑熊那边走。一边走,赵有财一边花言巧语道:“我大儿子是惦记我了,这爸心里都有。”
“你别这么说话!”赵军没好气地道:“我听着不得劲儿。”
赵有财闻言,脸往下一沉,但想到此时不是翻脸的时候,紧忙又道:“咱俩给这黑瞎子开喽,完了咱收拾收拾就回家。”
赵有财感觉自己这话没啥毛病,可赵军听了就生气。他甩开赵有财的手,气愤地道:“不是?你干啥呀?大晚上的,那不危险呐?那出点啥事儿咋整啊?”
“哎呀,能出啥事儿啊。”赵有财笑道:“儿子你还不知道你爸吗?你爸在这林区,打枪那是头子。”
他说这话,赵军更不乐意听了,当即说道:“头子啥呀?那在炮楼上吓的都直哆嗦……”
“你放屁!”赵有财厉声打断赵军,道:“瞎特么说啥呀?我特么怕啥呀?”
赵有财刚说完,屁股就被赵军摸了一把。赵有财一怔地工夫,赵军又往他大腿根上摸了一下。
“小犊子,你特么要死啊!”从大儿子变成小犊子,足以表现赵有财感情上的巨大波动。
“我摸摸你尿没尿裤子。”赵军小声嘀咕:“我还寻思得让黑瞎子吓尿裤子呢。”
“你特么……”赵有财抬腿抽在赵军屁股上,等他再要说话时,就见赵军转身,气呼呼地就往回走。
赵军边走,边大声道:“你自己回去,等你回去,看我妈咋收拾你!”
“儿子!”赵有财瞬间又改变了态度,追上去拽住赵军,笑呵地道:“干啥呀?你爸都多大岁数了,你还跟你爸耍?”
赵军:“……”
这赵有财还来上道德绑架了。
爷俩回去,走到黑熊尸体旁,借着松明火把的光亮,爷俩给黑熊开膛。
这熊死的时候肚皮朝上,但能看到两腿之间有污秽物。
以赵有财的经验,当即推断出了是怎么一回事。
“儿子,咱俩就不来,这黑瞎子也没多大活头了。”赵有财说:“但咱要在那窝棚上蹲呐,蹲一宿也白扯。”
听赵有财这话,正往出摘熊胆的赵军,只斜了他一眼,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换平时,他儿子这样对他爱答不理,赵有财早骂人了。
但此时,赵有财只在心中暗骂一句,然后就冲赵军笑道:“儿子,这胆都是咱爷俩的。卖了钱,你就都揣着。你自己买身衣裳,再给你媳妇儿买两身,剩下的你俩就给我大孙子存着。”
赵军闻言嘴角一扯,抬头看向赵有财问道:“咱家谁当家呀?”
“嗯?”赵有财被赵军问得一愣,然后就听赵军继续说道:“咱家是我妈当家,这黑瞎子胆卖多少钱,不都得我妈说了算啊?”
这年头的农村,就有这讲究。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啥都听当家人的。
这黑瞎子胆卖了钱,怎么处理都是王美兰说了算。他赵有财在这儿叭叭的,说得又不算,忽悠谁呢?
听赵军这么说,赵有财咬了咬牙。眼看赵军将熊胆摘出,赵有财又找话题,问赵军:“儿子,砍俩腿,咱俩背回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