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孙正平抬手往窗外一指,道:“就宋秃子家现在那院儿,以前是那家的。那家姓王,那男的叫王洪奎,他唤那王大巴掌叫大爷。
王洪奎跟你老爷关系嘎嘎好,他俩总一块堆儿看牌啥的。
完了等57年的时候,南山根子底下,那个破趴趴房搬过去一个人。”
说着,孙正平摇了下头,道:“那人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叫啥名。王洪奎跟他认识么,也不知道他叫啥名,就知道他姓杨。
完了有一天,你老爷跟王洪奎看牌,就听王洪奎叨咕,说那姓杨的是王大巴掌手底下最得力的人。王大巴掌给他们打发出来,都给他们不少安家费。
就王洪奎那啥也不是的,王大巴掌还给他不少钱呢。像那姓杨的出来,王大巴掌都得给他大黄鱼、小黄鱼。”
说到这里,孙正平抬手一指孙胜义,道:“你老爷吧……不正经过日子,这爷是跟你说,你老爷他大吃大喝的,还还擓个娘们儿。完了活儿不正经干,就小偷小摸的。”
孙正平口中的“你老爷”,说的是他自己的亲弟弟。
此时,孙正平继续道:“你老爷听完就活心了,趁那个姓杨的不在家,他就过去了,进屋到底从房梁上给东西翻过来了。”
说着,孙正平抬手比划道:“那时候用的还都大黑十呢,这么厚一沓子。小黄鱼也有,三根,完了再就是桌子上这些东西。
你老爷刚出屋,那姓杨的离老远就瞅着他了。你老爷一寻思不能往家跑,完了就往山上蹽。
这特么一进山,正好碰见我、你大爷、你二大爷,还有你爸。那天我们干啥去了呢?冬天么,快过年了,家也没啥吃的。我们上山下了一溜野猪套子。
完了正赶那天,我们爷四个上山溜套子,拿老洋炮磕死个三百斤大炮卵子,
我们刚快到山根子那块儿,就看着你老爷了。你老爷一边喊救命,一边往我们跟前儿跑。
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完了就瞅着那姓杨的,揪住你老爷,咵咵就两刀。”
“啊?”孙胜义闻言大惊,他在林区住也见过狠人,但也没见过这么狠的。
“当时我们爷四个都懵了,你大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就往前去。”孙正平越说声音越沙哑:“看你大爷(ye)过去,你老爷(yé)把他怀里抱的这个包,就撇给你大爷了。”
孙正平说这话时,指了指桌上的狼皮包,然后继续说道:“完了那姓杨的就奔你大爷去了,上去直接就一刀。”
孙胜义都听呆了。
“你大爷直接就躺地下了,脖子呲呲蹿血。”孙正平声音哽咽地道:“这我们能干吗?本来我们四个往回整野猪,你大爷和你爸,搁绳子在前边拽,我跟你二大爷搁棍子在后边支。
这你二大爷抡棒子就过去了,你爸也往前上。那特么姓杨的,一脚给你爹踹出多远去,回手一刀又给你二大爷撂那块儿了。”
孙胜义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要是听别人家的故事,他或许还能接两句,但这是他自己家的事啊。
孙胜义虽然没见过孙向东、孙向南,但这年头大爷和侄子,那就是至亲。
这时,孙正平抹了抹眼角的眼泪,继续说道:“我当时背着洋炮呢,怕道儿遇着啥大牲口,现灌药啥的不赶趟,那都提前灌好的,完了我摘下来洋炮,我直接就给他一下子。”
“打死他了?”孙胜义接了一句,却见孙正平脸色更难看了。
“打着了。”孙正平道:“直接给他半拉肩膀头子连着右边胳膊都干掉了,铅豆子也打他脸上、身上都是。”
“那不就死了吗?”孙胜义脱口出声,洋炮那玩意不好使、射程近,但威力也不小啊。近距离,大炮卵子都能给掏透了。
“死啥呀?”孙正平声音都变了:“那人呼呼就奔我来了,我特么现装枪药啥的也不赶趟啊,我抡那洋炮,我寻思我死也给他一下子。”
“完了呢?”孙胜义着急地追问,就听孙正平道:“他拿刀那手连着胳膊都没了,结果他起来一脚,直接就给我这个胳膊……”
孙正平说着,用手去摸他那条残废的胳膊,道:“踢折了。”
“啊?”孙胜义惊得目瞪口呆,就听孙正平道:“当时给我疼的,躺地下就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