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周德明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他后来。。。去了哪儿?”
“他去世了,今年三月。”
周德明点了点头,没有惊讶,也没有悲伤。八十四年了,他见过太多人离开。
“这表,”老人抚摸着表壳,声音断断续续,“不是他的。是。。。王师傅的。王师傅走的时候,托他保管。说。。。儿子长大了会来取。”
“王师傅是谁?”
“王明义。”周德明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六十多年前的事,“五八年。。。厂里事故。锅炉爆炸。王师傅。。。没救过来。”
他顿了顿,睁开眼睛:“他有个儿子,刚满周岁。老家在苏北。王师傅走前,托小陈帮他保管这块表,说等儿子大了来滨江,就还给他。”
陈默握紧了怀表。
“后来呢?那个儿子来了吗?”
周德明摇了摇头,很慢很慢。
“不知道。小陈等了。。。很多年。我后来调去二车间,就不太见着他了。只知道他一直没成家,一直住在厂里。”他看向窗外,“退休了也不走,说怕人来了找不到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的烛火。
“这人。。。太认死理。”
陈默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1958年到2024年,六十六年。
王明义的儿子,今年该六十七岁了。
他来过滨江吗?
他知道父亲有一块怀表,托一个叫陈有福的年轻人保管,等他来取吗?
他也许不知道。
也许知道,但来晚了。
也许。。。
陈默把怀表收回口袋,对周德明道了谢。
老人没应,依然望着窗外。花园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一片。
回到古今斋,天已经黑了。
老钱在二楼等着,面前摆着刚泡的茶。看到陈默上来,他没问结果,只是倒了一杯,推过来。
陈默坐下,喝了口茶。茶很烫,他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查到了,表的主人叫王明义,五八年厂里事故去世,临终托陈有福保管这块表,等他儿子长大了来取。”
“他儿子呢?”
“还没找到。”陈默放下茶杯,“我只知道叫王建国,老家苏北,那年刚满周岁。”
老钱沉默了一会儿,起身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旧电话簿,翻了几页,推过来:“苏北那边的民政电话。”
陈默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
一个小时后,他联系上了苏北某县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又过了半小时,工作人员给他回电:确实有个叫王明义的,1958年在滨江棉纺厂因公殉职,档案里留有家属信息,妻子张秀英,儿子王建国。
“王建国,1963年随母亲改嫁迁往外地,户籍迁出。之后的记录,我们这里查不到。”
陈默放下电话。
线索断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有福老人最后的日子,独居八年,无亲无友,守着三十七封家书和一块不属于自己的怀表。
他一定等了很多年。
等到老家的父亲去世,等到弟弟成家立业,等到棉纺厂倒闭,等到工友们一个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