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过了几天,所长找我。”他的声音更低了,“他跟我说,李小毛的户口要处理一下,让我去办迁出。我说孩子没找到,怎么能办迁出?他说,上面让办的,办就是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我不懂。但我办了。”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长叫什么?”
“张国庆。”李建国说,“已经死了,九十年代就死了。”
“后来呢?”
“后来,同样的电话又来过几次。”李建国的声音像沙子一样散开,“我不知道那些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有人在用那些孩子的户口做手脚。”
他看着陈默。
“1992年那个,最后那个女孩,是我办的最后一个迁出。办完那年,我就申请调走了。”
“为什么?”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他低下头。
“梦见一个三岁的女孩,站在我家门口,看着我。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我问她找谁,她指了指我手里的户口本。”
他闭上眼睛。
“那之后,我就睡不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痕。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魂灵。
“那个人,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你后来再没接触过?”
李建国摇摇头。
“但有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办完那个男孩的迁出之后,有人往我家里送过一个信封。里面是钱,三千块。”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没敢花。”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旧柜子前,打开,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发黄。
他把信封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还是老版的十元钞票。
陈默把信封收好,抬起头。
“那个人,你见过吗?”
李建国摇摇头。
“但我听所长说过一次。”他回忆着,“有一次喝酒,所长喝多了,说漏了嘴。他说,那些人,上面有人。咱们惹不起。”
他顿了顿。
“我问他是谁,他没说。第二天再问,他就不认了。”
老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白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