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底就下了第一场雪。陈默站在古今斋二楼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殡仪馆后门的水泥台阶上,为了两百块钱冒雨去背尸。
一年了。
这一年,他经历了太多。
老钱从楼下上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还在想那些事?”
陈默接过茶,点点头。
老钱在他旁边站定,看着窗外的雪。
“想也没用,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
陈默知道他说得对。
但等的过程,最难熬。
“周明生怎么样了?”
老钱叹了口气。
“不太好,身体越来越差,前几天咳血了。我让他去医院,他不去,说怕被人发现。”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看看他。”
周明生住的那个小院在城郊,很偏,周围没什么人家。陈默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旧棉袄,看起来比三个月前又老了一些。
他看到陈默,笑了笑。
“来了?”
陈默在他旁边坐下。
“老钱说你咳血了。”
周明生点点头。
“老毛病,没事。”
陈默看着他。
“去医院吧。”
周明生摇摇头。
“不去。医院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万一被人认出来。。。”
“命重要还是躲重要?”
周明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苦。
“命?”他重复了一遍,“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
他看着远处的田野。
“我这辈子,害了五百多个人。五百多条命。就算我现在死了,也是活该。”
陈默没有说话。
周明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做梦。”
“梦到什么?”
“梦到那些编号。”周明生的声音很轻,“一个一个,站在我床前。他们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什么都不做,就是站着。”
他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