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第一次去柳叶巷,站在那栋老宅门口的感觉。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那房子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现在他知道了,那里面压着七个孩子的执念。现在那七个孩子已经走了,他们的名字在这本子里,在刘秀芬旁边,在那些四百三十七个名字中间。
他们都是同一批人,被九老会害死的同一批人。
第二天上午,陈默去了城西福利院。老贺还在那间小屋子里,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看到陈默,眼睛亮了一下。
“找到了?”
陈默在他旁边坐下,拿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刘秀芬三个字,歪歪扭扭地刻在墙上,旁边是1957年8月15日。
老贺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他的手在抖,很厉害,手机几乎拿不住。
陈默帮他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让他能一直看着。老贺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放下手机,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
陈默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等了很久,老贺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她走了?”
陈默点点头,“走了。那些名字,都走了。”
老贺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他的声音很轻,“那就好。”
陈默从福利院出来,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小院的方向走。
接下来几天,他把那些笔记本又重新翻了一遍。这一次不是为了找名字,而是为了确认,那些名字后面,还有没有没记下来的东西。
三千五百七十一个人,四百三十七个防空洞的名字,加上柳叶巷那七个孩子,将近四千个人,四千条命。
他把那本黑色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他一个一个看下去,看到最后一页,青牛山三十七,然后合上本子。
够了。
那些人,都被记住了。
那天傍晚,许乐山来了,他站在院子里,等陈默出来,递给他一根烟。陈默不抽烟,但还是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那个防空洞,我找人去看过了。”许乐山说,“里面除了那些名字,还有一些东西。几件旧衣服,一个书包,一个饭盒。应该是那些人的遗物。”
“能查到是谁的吗?”
许乐山摇摇头,“太久了。衣服都烂了,书包里的本子也看不清字了,只有一个饭盒上有个名字,还能认出来。”
“什么名字?”
“刘秀芬。”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那个饭盒呢?”
“在车上,你要看吗?”
陈默想了想,点点头。
许乐山从车上拿下来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个铝制饭盒,锈迹斑斑,盖子已经变形了。但上面刻着的三个字还能看清,刘秀芬。
陈默接过那个袋子,隔着塑料摸了摸。冰凉的,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暖意。不是热,是那种被人记住之后、终于可以放下的东西。
他拿着那个饭盒,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树下有一块石头,是爷爷以前坐着喝茶的地方。他把那个饭盒放在石头上,让它晒着太阳。
“老贺应该看看这个。”
许乐山点点头。“明天送去。”
那天晚上,陈默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防空洞,但这次不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