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猎户话未说完,庞大的身躯忽然晃了晃,眼皮一翻竟直挺挺向后倒去,“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了走廊地板上。
大黄立刻蹿上前,围着瘫倒的人又是一阵急促吠叫,鼻尖不断凑近嗅闻。
九霄上前一步,蹲下身探了探张猎户颈侧又翻看他眼皮,随即松开手:“无事,喝醉了。”
姜令仪这才长出一口气,抚了抚胸口。
她唤来店家,两个伙计加上阿臭费了些力气才将沉甸甸的张猎户扶起,架着往外走。
赵掌柜跟在一旁,不住地赔礼道歉:“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惊扰小娘子了……可这张猎户虽爱喝酒,却不是那等胡作非为的小人,应当不会对小娘子不利的。”
姜令仪摇摇头:“不妨事,他因女儿的事很伤心,掌柜可知其中详情。”
赵掌柜叹了口气左右看看,这才压低声音道:“小娘子是外乡人不知内情,张猎户曾有一儿一女,生得都十分不错。听说那儿子更是生得好,为人也厚道,一身力气,是干活的好手。谁知那年矿难说没就没了……唉,从那以后,他家里人就很难过,尤其是这小女儿。”
“兄妹俩感情极好,女儿从小就黏哥哥。自从哥哥死了,那姑娘就一直郁郁不乐,时常有些……不寻常的行为,对着空屋子说话,半夜哭醒,有时又莫名其妙地笑。大家都悄悄说,怕是失心疯了。直到前年才看着好了些,见人说话都颇正常,大家还替他高兴呢。谁知……去年中秋灯会,就一个人笑着往湖心去了。”
“当时邻近的人还说,听到她口中喊着‘阿兄,阿兄等等我’,高高兴兴地就去了……捞上来时,脸上还带着笑,甚是可怜。从那以后,张猎户也时常这般疯疯癫癫的,非说是那面镜子害人。可是一个镜子能害什么人呢,大家都说他家怕是有祖传的疯病……”
赵掌柜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一脸悲悯。
*
再说阿臭帮着伙计将张猎户送到隔壁街他常借宿的熟人家,折返回客栈时已是月上中天。
刚踏进客栈就看见厌伯从外头回来,垂头丧气的样子。
“厌伯。”阿臭小跑过去,“这么晚了,还去找白先生啊。”
厌伯摆摆手,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灰败,无精打采的。
他抬眼看到阿臭也刚从外头回来,眉头一皱,骂道:“臭小子,大半夜不守着小娘子,跑出去疯玩,小心九霄知道了扒你的皮……”
阿臭连忙解释,将张猎户的事匆匆说了一遍。
厌伯听着脚步慢了下来,昏花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沉思:“你是说大黄对着那镜子叫?”
“是,叫得可凶了。”阿臭用力点头。
厌伯没再说话,只背着手慢吞吞往楼梯走去,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房间里,姜令仪睡意全无。
看着她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发直,显然还在想张猎户和他女儿的事,那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让九霄心里有些发闷。
想了想,他才开口,“睡不着?”
姜令仪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嗯,你也一样?”
九霄点了点头问:“那玩点什么吧,双陆、叶子戏、弹棋,你擅长哪个?”
本以为像她这样深闺中养大的娇滴滴的小娘子没时间去玩这种小游戏,谁知姜令仪笑得却很得意:“我可是双陆和叶子戏的高手,不过弹棋倒是没玩过。”
弹棋讲究技巧和力量、准头,她不习武,玩不好也很正常。
九霄转身出去,很快跟店家要了一盘弹棋回来。
他一边拆棋盘一边道:“光这么玩没意思,既然赚了银子就得花出去,流动起来才能赚更多。”
姜令仪点头:“好,小赌怡情,来吧。”
她跃跃欲试,反正都睡不着了,不如玩一玩换换心情。
九霄将棋盘在桌上摆正,那是一张方形棋盘,中间微微隆起如丘,两端则平缓延伸。
他将黑白二色的棋子各十二枚分到各自面前。
“弹棋是一种手上的游戏。”
他拿起一枚黑子,指尖抵住轻轻一弹,棋子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越过棋盘中央的隆起落在对面平缓处,又向前滑动一小段,稳稳停住。
“双方各执一色,轮流弹击己方棋子去碰撞对方的棋子,将其击出棋盘或占据有利位置,这个游戏考验的是手上的巧劲和角度。”
他说着又示范了几次,黑子在他指下灵动如飞,或轻巧跃过隆起,或贴着棋盘滑行,每一次停顿都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