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仪眼睁睁看着胡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方才拼了命地东拉西扯就是想要拖住他,给阿臭和大黄多留一点时间。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计策,姜令仪假装跟九霄不和,吵架之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之后就遇到了胡三,一个被仆人欺负的小娘子独在异乡倍思亲,找到胡三买铜镜以解相思之苦也是合情合理。
为了能把事情做圆,还特意让阿臭偶遇小翠,以证实此事为真。
其实是想把厌伯调配的药送到周永昌的手里,于是第一面铜镜上和姜令仪亲手做的镜套上,和胡三的衣裳都被动了手脚。
阿臭在周府打听到周永昌的夫人,当年是一位绣工出色的秀娘,同周永昌青梅竹马感情极好,因矿难时被炸伤了,这些年一直用各种珍贵药材续命,眼看着寿数不多,周永昌打听到了以年轻小娘子续命的蛊术,这才一次次利用撒了致幻药物的铜镜引人自缢,而后偷走尸体。
可是,如何续命,被偷走的尸体又去了何处,还并不清楚。
所以要让阿臭走一趟,先探探那密室的虚实。
姜令仪脑子里百转千回,不停地回忆方才同胡三周旋的种种。
能看出来胡三一开始还有些兴致,但是后来渐渐有些心不在焉,她又不能做得太刻意。
此刻,她站在巷口攥紧了袖子,手心全是冷汗。
“你已经尽力了,拖了一个多时辰,想来时间应当是够的。”
九霄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姜令仪回头,满面愁容:“他走得那么急,你说,他会不会怀疑到什么?”
寒夜冷肃,小娘子的脸煞白煞白的,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
九霄按住她的肩:“你先回房间等着,我这就去接应他们。”
今晚的行动之所以让阿臭去,除了阿臭自告奋勇外,九霄最不放心的是姜令仪,他不能让她再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任何事,所以他要留下来守着她。
“好,我回房间,绝不踏出房门半步,你放心便是。”姜令仪抓住他的袖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千万护好阿臭和大黄。”
九霄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却稳稳的。
“知道。”
他抽回袖子,转身大步往周府的方向去了。
姜令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良久才慢慢走回房间。
烛火跳了跳,窗外的爆竹声远远近近,热闹是别人的。
周府密室里,阿臭贴着墙根大气都不敢喘。
脚步声从甬道那头传来,杂沓急促,越来越近。
大黄站在他身边身体紧绷,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耳朵直直竖立着,不时转动一下,随着听到的声音,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呜声。
阿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万一被人发现了,这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也不能丢。
他拍了拍已经揣在怀里的册子,攥紧了手里的匕首,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忽然,大黄一跃而起,叼走了阿臭挂在腰间的汗巾子。
“大黄……”阿臭刚喊出口,赶紧捂紧嘴巴。
大黄回头结结实实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蹿而起,飞快地往外跑去,阿臭想拦都来不及,只看见一道黄色的影子消失在甬道尽头。
那个方向是往周府内院去的,阿臭大惊,大黄这是要替他引开那些人。
外头传来一阵惊呼:
“什么东西。”
“是贼。”
“追,快追。”
嘈杂的脚步声骤然远去,朝着大黄跑的方向。
阿臭紧张得浑身发抖,他听见外头乱成一团,有人喊“这边”,有人喊“堵住它”,还有狗叫声……
可那不是大黄的声音,是周府那两条护院的恶犬,汪汪地吠着,凶得很。
阿臭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