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伯不再犹豫,指尖捏起银针,对准姜令仪的百会穴、神庭穴、太阳穴等几处大穴,精准落下。银针入穴,姜令仪的身体微微一颤,一股淡淡的气流从她体内逸出,又被厌伯的银针稳稳锁住。
九霄坐在她身后,双手抵着她的后心,源源不断地输送内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神魂在微微波动,像风中摇曳的烛火,脆弱却坚韧。他能感受到她脑海里的混乱,故城残影的气息、记忆碎片的模糊、还有那股想要溯回的执念,交织在一起,汹涌而来。
“别害怕。”九霄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低沉而温柔,带着力量,“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姜令仪闭着眼,感受着他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传来,心底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缓缓沉入心神,脑海里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那片白茫茫的空间再次出现,比上次更清晰。她站在中间,周围是无数旋转的记忆碎片,像散落的花瓣,有童年的庭院,有父亲的笑容,有九霄的侧脸,还有北疆的风雪、梨园的戏台、看不清楚的敌人的身影……
“让我看清楚些。”姜令仪在心底默念。
话音落下,她的神魂猛地往前一冲,撞进了那些记忆碎片里。
时间开始倒流,画面飞速切换。
她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跟着父亲来到北疆,第一次见到这座复刻的小城,看到了梨园里的戏子,看到了年幼的九霄,两人一起在梨园里捉迷藏,他把一颗糖塞到她手里,轻声说“以后我护着你”。
她看到了父亲与人密谈,父亲的脸色凝重,说着“我在这里拼死奋战,你们拿我女儿和亲,你们这是逼我”,却被突然闯入的人打断,父亲匆忙将一个锦囊塞到她手里,让她藏好,便转身离开了。
她看到了梨园里的戏子们私下议论,说有人给他们塞了钱,让他们在戏台上唱特定的戏文,还说“若是看到不该看的,就忘了”。
她看到了九霄为了护她,与北狄的追兵打斗,身上受了伤,却依旧把她护在身后,说“有我在,别怕”。
这些碎片像潮水般涌来,又快速退去,姜令仪的神魂在其中穿梭,每一次穿梭,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神魂。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九霄察觉到她的变化,立刻加大了内力的输送,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姜令仪,回来,快回来。”
厌伯也加快了施术的节奏,银针在姜令仪的穴位上快速移动,不断调整,试图稳住她紊乱的神魂。
姜令仪咬着牙,强忍着疼痛,继续在记忆碎片里穿梭。她要找到父亲的锦囊,要找到秘议的核心,要撕开鬼戏背后三方真正的阴谋。
白雾翻涌,光阴倒流,戏台隐秘、密令封口、和亲暗议,层层真相逐渐显露。而静坐之中的女子,以一己神魂为祭,甘愿承担所有暗伤,于无边过往里,孤身寻路。
篝火摇曳,庙外风声萧瑟,暗影沉浮。
九霄眼底噙满疼惜,寸步不离,掌心始终抵着她后背,心底早已暗下决心。
此番劫难过后,他必护她余生,抵尽所有晦暗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