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紧绷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冰,炭火噼啪的轻响,反倒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姜呈谦看着女儿满眼执拗的信任,看着她与那杀手十指紧扣、分毫不让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周身的沉冷气息又重了几分。
他征战半生,见惯了江湖险恶、朝堂阴谋,深知杀手薄情、人心难测,偏偏他刚失而复得的女儿,竟要将一颗真心,全然托付给这样一个身份叵测、带着目的接近她的人。
可他话音刚落,姜令仪的动作比思绪更快。
她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九霄一眼,握着他的手猛地一紧,随即转身,微微侧身,径直站到了九霄身前。
她用自己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身影,牢牢将身后重伤未愈的男子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
明明她才是那个刚历经生死、记忆残缺的人,此刻却像一只护犊的幼兽,挡在自己珍视的人面前,直面着父亲凌厉又不解的目光。
暖黄的火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的坚定格外清晰,没有半分动摇。
她仰着头,看向眼前的姜呈谦,眼眶依旧带着方才哭过的微红,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父亲,他不是坏人,我信他。”
简简单单八个字,没有华丽的言辞,却藏着她掏心掏肺的笃定。
从一路颠沛流离,到数次身陷绝境,每一次生死关头,都是这个叫九霄的人拼尽全力护着她。
他可以在蛊毒发作、痛不欲生时,依旧挥刀为她斩尽追兵;可以在箭雨袭来时,用身躯为她挡下所有伤害;可以在穷途末路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给她一句“别怕,我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只为完成任务、对她毫无真心的杀手?
她信自己的心,更信一路生死与共换来的情谊,这份信任,从来与他的身份、他最初的目的无关。
帐角的阿臭看着这一幕,也连忙从软榻上撑起身,不顾肩头还未愈合的箭伤,用力点着头,声音稚嫩却无比认真地帮腔:“大将军,我师父真的是好人,一路上都是他在保护娘子,好几次都差点死掉,他对娘子是真心的。”
在阿臭心里,九霄从来不是什么冷酷的杀手阁主,只是拼尽全力护着他们所有人的师父,是值得他无条件相信的人。
厌伯也上前一步,朝着姜呈谦微微颔首,苍老的声音沉稳笃定:“大将军,老奴以性命担保,这位公子虽身份神秘,可对小娘子却是一片真心,一路之上,舍命相护,从未有过半分虚情假意。”
他历经世事,看人向来精准,九霄眼底对姜令仪的珍视与守护,绝非伪装,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真心。
一时间,姜令仪、阿臭、厌伯,竟全都站在九霄身侧,力证他的真心。
姜呈谦看着眼前的一幕,周身的凌厉气场微微一滞,眼底满是不解与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