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够了。”
杨玄感沉默了很久。
明光铠上的金箔一片一片剥落,掉在骨灰里,化成一缕一缕的金光。
铠甲碎了,不是“碎裂”,是“化”。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灰。
铁甲化灰,金箔化光,红宝石化成一滴红色的泪,从虎头的眼眶里滚下来,滴在骨灰上,洇开一小片红。
“五十年……”
杨玄感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孤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的身体开始化灰。
从脚开始,小腿,膝盖,大腿,腰,胸,肩膀,头颅。
一点一点,化作灰色的粉末,簌簌落在骨灰堆上,和满地的骨灰融为一体。
最后化去的是那双红色的眼睛。
眼睛里的光暗下去,暗成两点暗红,暗成两点火星,暗成无。
鬼王消失了。
都尉单膝跪地,朝那堆新落的骨灰行了一个军礼。
身后几十个怨魂同时跪下行礼。
行完了,都尉站起来,转过身,面朝慧乘。
“大师,现在可以超度我们了。”
慧乘双手合十,嘴唇动了动,念出《往生咒》。
第一句刚念完,都尉的身体就开始化灰。
他笑着化的。
笑得很轻,像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几十个怨魂同时化灰。
灰色的粉末升起来,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从地面升向穹顶,穿过石壁,没了。
地窟里空了。
真的空了。
没有怨魂,没有鬼王,没有哭声。
只剩满地的骨灰,和骨灰里埋着的一片金箔——杨玄感明光铠上最后一片。
金箔上錾刻着虎头的眼睛,眼睛是空的,红宝石化了。
慧乘念完最后一句《往生咒》。
念完了,双手分开,按在膝盖上。
他的脸色比骨灰还白,嘴唇上的口子裂得更深了,血凝成了黑色的痂。
但他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
像一个人做完了该做的事,心里空了,但也满了。
法琳扶着他站起来。
老僧站起来的刹那,身体晃了晃,法琳赶紧加了一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