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刻满了字。
不是玉板上那种小楷,是行书。
笔势连绵,一气呵成,像一个人在很短的时间内、用很快的速度、把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字迹有深有浅——深的地方刻掉了半寸石皮,浅的地方只留下一道白印。
深的字,笔画是颤抖的。
不是“害怕”的颤抖,是“用力”的颤抖。
像写字的人手指已经僵硬了,握不住笔了,但还是咬着牙,把每一个字刻进石头里。
陆德明走进石室,站在第一面墙前。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得很快,像在读一封等了很久的信。
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不是“哭”,是“红”。
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了几圈,被他忍回去了。
“这是先师晚年被囚禁在这里时写的。”
他的声音不高,像怕惊动墙上的字,“《中说》的最后一卷。
不是写在竹简上,是刻在石头上。
先师一生倡‘中庸’——以‘中’为天下之大本,以‘和’为天下之达道。”
他转过身,面朝苏无为。
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很稳。
“苏公子,你知道中庸是什么意思吗?”
苏无为想了想。
“折中。
不走极端。”
陆德明摇头。
走到第一面墙前,指着一行字——“执其两端而用其中。”
“中庸不是折中。
折中是什么?
两碗水,一碗烫一碗凉,倒在一起变温水。
这不叫中庸,这叫和稀泥。
中庸是‘执其两端而用其中’——你得先知道两端在哪里。
烫的那碗有多烫,凉的那碗有多凉,你得清清楚楚。
知道了两端,你才知道‘中’该选在哪里。”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行字——“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中是根本,和是路。
根本立住了,路才能走通。
根本立不住,路走着走着就歪了。
夫子说‘吾道一以贯之’,贯的就是这个‘中’。
曾子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是尽己,恕是推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