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甡闻言,心头猛地一沉,随即又豁然开朗。
太子口中说要与陛下商议,可谁都清楚,当今陛下早已被软禁深宫,形同虚设。
所谓商议,不过是给天下人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让旨意出自君父,太子行雷霆之事,却不落半点篡权、违祖、欺君的口实。
吴甡躬身道:“殿下思虑深远,臣万万不及。臣即刻便将秦王贪墨、克扣军粮、私通流寇的所有证据整理成册,秘密呈递殿下。”
朱慈烺微微颔首道:“人证、物证、往来书信、地方官吏证词、被克扣粮草的军中文书,一样都不能少。”
“孤要的不是随口一句弹劾,是能直接将秦王钉死在刑典之上、让宗人府哑口无言、让天下宗室无话可说的铁证。”
吴甡心头一凛:“臣明白!”
“明白就好。”
“如今京师锁闭,京营已在孤手,锦衣卫、东厂皆听令行事。周延儒、陈演一党,你尽管去查。”
“但记住一条。”
朱慈烺沉声道:“不是党争,是整朝纲。”
“但凡清廉、肯干、有实才者,即便曾与周、陈二人有往来,只要无贪腐、无通敌、无贻误军情,一律留用察看。”
“但凡庸碌无为、尸位素餐、压榨百姓、克扣军饷者,无论背景多深、靠山多硬,一律抄家下狱,家产尽数充入国库与军饷。”
吴甡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躬身应道:“臣谨遵殿下令旨!”
朱慈烺以为吴甡要退下了。
却没想到其还有些得寸进尺。
“殿下,臣还有一肺腑之言,斗胆进献。”
朱慈烺眉头微皱:“先生但说无妨。”
吴甡声音恳切:“如今大明危局,已到生死存亡之际。”
“闯贼数十万大军压境,潼关危在旦夕。”
“清军铁骑南下,京畿震动。”
“京师周边鼠疫未除,民心浮动。”
“更兼乱军割据,地方乱象丛生。”
“殿下虽整顿朝纲、支援前线,可京师乃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一旦潼关失守、清军逼近,京师必破,大明便真的回天乏术了。”
说到这里,吴甡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臣斗胆,请殿下奏请陛下,迁都南京!”
朱慈烺神色平淡:“先生可知,南迁二字,意味着什么?”
吴甡回道:“臣知晓,南迁乃是国之大事,关乎宗庙社稷、天下民心,更会被世人诟病为‘弃京避敌’。”
“臣以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南京乃故都,有长江天险可守,江南富庶,粮草充足,且东南一带未遭战火,民心尚稳,更有江北四镇可作屏障。”
“殿下若能携陛下南迁,固守江南,便可远离北方战火,一面整顿吏治、安抚民心,一面训练新军、积蓄力量。”
“同时联络东南各镇兵马,再派人策应孙传庭在西北牵制闯贼,待时机成熟,再挥师北伐,收复中原,重振大明!”
“反之,若困守京师,一旦城破,殿下与陛下皆成阶下囚,宗庙倾覆,苍生涂炭,再无翻身之日啊!”
说到此处,吴甡已是声泪俱下,伏地叩首:“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南迁之举,乃大明唯一的生机!恳请殿下三思,速作决断!”
“先生忠心,孤心领了。”朱慈烺扶起吴甡,语气沉缓:“可南迁之事,太过重大,绝非孤一人可以决断,也绝非一朝一夕可以促成。”
现在可不是答应南迁的时候,皇太极还没死呢。
真要把南迁的消息传出去,反而会出更多麻烦。
吴甡眼中满是急切:“殿下,事不宜迟啊!”
“闯贼已在河南集结兵力,不日便会猛攻潼关,清军也在步步紧逼,若再拖延,恐怕连南迁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些反对的勋贵官员,皆是贪生怕死、只顾私利之辈,殿下大可借整顿朝纲之机,压制反对之声,强行推行南迁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