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呢?”她问。
“所以?”傅征推开那扇门,阳光猛地灌进来,照得他眯了眯眼,“所以后面再没有人拍过桌子。”
高澜走出楼梯间,站在走廊上。
眼前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和上次一样。玻璃后面是那间宽敞的实验室,靠墙摆着一排铁皮柜子,中间几张长条桌铺满了图纸和零件。
但和上次不一样的是,那台银灰色的材料疲劳试验机前,只有一个人。
是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零件,正对着灯光看,她看得很仔细,把零件转了又转,时不时皱一下眉,在旁边的本子上记几笔。
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在翻资料,一个在操作仪器,谁也没说话,实验室里安静得像考场。
“这个是傅教授,材料界的泰斗。”傅征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目前是她和容承阙一起负责这个项目。”
高澜想起来,上次确实有个人和容承阙在实验室里,只是当时他们都带着口罩。
“知道了,你表哥呢?”她问。
傅征下巴一抬,朝走廊另一头指了指,“他在合金组实验室等你。”
高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一扇超大玻璃后面,容承阙正带着几个人在实验室里,有人在整理东西,有人在调整设备。
门框上嵌着一块铜牌,刻着“合金材料实验室”几个字。
他仍然带着一副金边眼镜,口罩后面,是那张清冷的面容,眼神严肃,一丝不苟。
傅征带着高澜朝那扇门走过去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
他抬手敲了两下,然后侧过身,示意高澜进去,自己却站在门口没动。
高澜看了他一眼。
“我就不进去了。”傅征压低声音,把手插回兜里,“基地还有事,你跟着他就行。”
他说完,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和之前在宿舍时一样,不重,但掌心干燥温热。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轻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的,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高澜收回目光,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实验室很大,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那台银灰色的材料疲劳试验机靠墙立着,嗡嗡地运转。
几张长条桌拼在中间,铺满了图纸和零件。
头顶的灯管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和红兴厂的车间有点像,但更干净,更冷。
长条桌旁边站着好几个人。
有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有戴眼镜的中年技术员,有捧着笔记本的年轻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有人手里拿着零件,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在纸上写写画画。
容承阙站在最前面。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子系到倒数第二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度了一层冷白色的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零件,正跟旁边一个老教授说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
高澜走进去的瞬间,那些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切了一下,全都停了。
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像一头陌生的狼突然闯进别人的领地,底下的眼睛一双比一双亮,带着戒备、带着打量、带着“就是这个小丫头”的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