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殷素关上门。
脑子里全是温曼妮那张微笑的脸。
一身容氏的工作服,站在长条桌的另一端,一丝不苟的微笑,和手里沉甸甸的再入工程资料。
殷素将笔记本那一页撕下来,撕碎了,又揉进了手心里!
那一刻,不一样了。
而高澜,最难攻关的热防护材料,一周的时间就搞定了研发和大尺寸验证,下周试制?!
而她却还什么都没有。
冷却结构的设计图,这周必须完成,否则,她都没资格站在高澜的对面。
周末。
高澜带着陈恳和温曼妮去了结构强度实验室。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推开,里面的灯被打开,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照亮了屋子正中间那台巨大的设备。
温曼妮走了进去。
这是一台电液伺服疲劳试验机。
她只在清华读书的时候见过一次,材料系的实验室里,教授指着它说“这台设备,全国不超过五台”。
她当时远远地看着,没敢靠近。
此刻它就摆在她面前,银灰色的机身,粗壮的立柱,液压管路像血管一样从底座延伸到顶部。
试样夹在上下两个夹具之间,细得像一根针。
旁边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几个已经断裂的试样——不是做实验剩的,是故意掰断的。
断口呈暗灰色,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树的年轮。
高澜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断裂的试样,递给她。
“摸一下。”
温曼妮接过来,指尖触到断口。凉的,粗糙的,一圈一圈的纹路硌着她的指腹。
“疲劳辉纹,”高澜说,“一圈,一次循环。数清楚有多少圈,就知道它扛了多少次。”
她没有解释什么是疲劳辉纹,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数。
温曼妮把试样翻过来,看着断口。
她忽然想起以前跟着殷素的时候,殷素从来不会让她碰这些。
殷素给她的,永远是跑腿、送文件、和一些见不得人,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她从来没有想过,高澜会这么直接,上来就让她“摸一下”。
温曼妮把试样放回工作台上,抬起头,看着那台巨大的疲劳试验机。
它安静地蹲在那里,液压泵没开,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力量——那种能把金属反复弯折直到断裂的力量。
高澜站在设备前面,伸出手,摸了摸立柱的表面,她的手搭在冰冷的金属上,像在跟它打招呼。
“下周一热防护的材料试制出来,第一批的试验工作。”她转过身,看着温曼妮,“你来做。”
温曼妮愣了一下。“我?”
“对。”高澜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我会教你。”
温曼妮看着她的眼睛有一瞬间难以置信。
但那双眼里却没有审视,没有打量,没有“你行不行”的质疑。
只有“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