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灯管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在看她,看她手里的零件,看她的表情。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指在零件表面轻轻滑过,从边缘到中心,从平面到弧面。
摸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
她把这个零件放回台面上,拿起另一个,同样的动作——
看、掂、摸。
放下,又拿起下一个。一件一件,又一件。
检测室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高澜手里的零件被拿起、放下、拿起、放下的声音,和她的指尖滑过金属表面的细微摩擦声。
陈恳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一个字都没写。不是不想写,是不知道写什么。
他看不懂她在摸什么,但他知道,她在找,找那个“不对”的地方。
高澜拿起第五个零件的时候,手停了。她把那个零件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
然后她放下,拿起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她加快了速度,不再一个一个地摸,而是两个两个地对比。
她把两个零件并排放在一起,指尖从同一个位置滑过去。一个光滑,一个粗糙。
她的手指在粗糙的那个上停了一瞬。
“这个,公差不对。”她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差了半道。”
检测室里安静了一瞬。
工艺组的组长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零件,又看了一眼高澜。
“高工,这个零件我们测过,公差在标准范围内……”
高澜没说话,把零件递给他。
“你摸。”
工艺组组长接过去,用手指摸了摸那个位置。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摸了一遍。
然后他沉默了。
他没说话,但他知道,高澜说得对。
那个位置,公差确实偏了,不是仪器测不出来,是仪器的精度不够。
但高澜的手,摸出来了。
检测室里没有人说话。有人低下头,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看着高澜的手指——
那双细长的、指甲剪得短短的手,指腹上有茧子,有油污洗不掉的痕迹。
那双手,能画图,能算参数,能蹲在炉子前面焊零件,也能摸出仪器测不出来的公差。
高澜把零件放回台面上,摘下手套,转过身,看着工艺组组长。
“这一批,全部重新检测。有问题的,返工。”
工艺组组长点头。“是。”
高澜没再说什么,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
“检测组,把仪器的精度再校准一遍,半道的误差,不能再有。”
检测组组长愣了一下,连忙应声。
“是,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