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易沿着回廊往东走,穿过廊门,来到嬴戚咎的院门前。门虚掩着,琴声从里面传出来,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嬴少主坐在檐下,身上仍是他们当日在月色下相遇时穿着的那件月白色寝衣,指尖拨动着古琴的琴弦,院内琴声缓缓。
“少主好雅兴,这个时辰还没歇息。”
琴声停滞,抚琴的人抬起头来,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淡笑。
“你也一样。”他笑,“这个时辰了,还敢擅自到内宅来。”
“是吗?我还以为少主抚琴,就是想让听到琴声的人找到这来。”
嬴少主面上的笑容顿了顿,再站起身时,那点笑意已经荡然无存。
“霍家怎么想到让一个小姑娘过来的?倒是难为了你。”
周昭易苦笑了下,心中喊冤,口中却无法解释,“……”
“既然你已知道我和霍家的渊源,怎么到现在还不对我动手?”
嬴少主不语,看着她的双眼中带上了一丝欣赏,“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怀阳离益都十万八千里,你又是孤家寡人,就算武功再高强,若是我想的话,只要将你圈在嬴府中,你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换言之,你对我毫无威胁。”他道。
“所以我也觉得很奇怪,这些日子里,我将府内上上下下盘查了遍,除了你再无可疑之人。霍家究竟是想让你来嬴氏做什么?他们怎么会觉得,单凭你一个人就能把军报传回去?”
听着倒像美人计,可惜不是。
“我如果说实话,少主就会放我走吗?”周昭易问。
“要看你说的实话是什么了。”
她深吸了口气,“好。”
“我确实是霍家的人,可却不是由霍家派来这里的做内应的。在这里做活是有我的目的,可我只是想接近府中贵人,要匹马回中原去见我的家人。”
付玉明,真要说声谢谢你,连谎言都替我圆的完美无缺。
周昭易抬头,直视上嬴少主的目光。
“我是霍家义女,我的全名不是一个昭字,我叫做昭易。两年前,我被霍家府中的范氏内应所害,流落山间,直至今年十月才来到怀阳。”
“在霍家的几年,我明白嬴氏的示好,知道少主也不愿与霍家交战,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恳请少主送我回霍家。我可以担保,只要我见到将军和少主,一定能替您说服两家停战,甚至结盟。”
言毕,她俯下身去,深深行了一礼,没再说话时,才发现自己掌心都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半晌,院中一点声音也没有。
“起来吧,我答应你。”
直到嬴少主的声音想起,周昭易才如蒙大赦地直起身。方才跪得太突然,膝盖处后知后觉地传来酸胀感,她身形一晃,堪堪稳住了身形。
“既然你是霍家的女儿,以后我们再见面,自然不必行礼了。”
他的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些很轻微的颤抖,让周昭易听了都不自觉一愣,她抬起头去,却见嬴少主直直看着自己,目光中似乎也有怔愣。
“……”二人同时欲开口,又见对方唇齿动弹,将话咽了回去。
“……明日。明日我便差人护送你回中原,你不必再担心。”嬴少主说,“只是劳烦你将我的亲笔信带到霍家去。”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信封,递给了周昭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