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府时隔两年重新挂上了象征白事的白幡。
府中血迹已经被下人清理一新,连带着昨夜下的新雪一同掩埋。
周昭易站在霍府门口,张罗着府中小厮出府收拾城中狼藉。
一夜的战乱,城中百姓已是惊弓之鸟,此刻见官家出来人,各个都闭门不出,街上冷清得骇人。
周昭易站在霍府门口,看着这一切,再回想起初至益都时,这里繁华的景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大小姐。”青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她从恍惚中拉回来,“城中的百姓已经安置妥当了。东街那边塌了几间房子,我让人腾了几间仓房出来,让没地方住的人先挤一挤。粥棚也搭好了,能顶一阵子。”
周昭易点了点头。“粮食够吗?”
“还够撑个七八天。我已派人去周边的镇子调粮了,最快三天能到。”
“好,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青岚左臂处的伤口她昨夜已经见过了,箭头很深,血肉都向外翻着。现在即便包扎了,也还鞥见到点点血迹晕开。
他的身体恐怕也到极限了。
青岚也没有多推辞,点点头,“劳烦大小姐了,您早些休息。”
脚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周昭易独自沿着长街,慢吞吞地走了一圈。
街上的店铺关了七八成,只有几家卖米面的还开着,也都改成了救济站。
店门口都排着长队,百姓们缩着脖子站在雪地里,手里攥着布袋,一言不发。偶尔有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被大人一把拽回去,呵斥两声,哭声闷在门后面,很快就安静了。
“大小姐!”
一个年轻的士兵从长街那头跑过来,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急促的咯吱声,跑得太急,还差点摔了一跤,“少主醒了!”
周昭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转身就往霍府跑,跑了两步,脚踝一阵剧痛,她差点摔倒,扶住路边的石柱子站稳了,咬咬牙,又继续跑。
霍嗣躺在正堂旁边的耳房里。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不回自己的院子,就睡在父亲灵堂旁边。
周昭易推门进去的时候,霍嗣正靠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水,他的脸色很白,神色淡淡,双眸微微垂着,看不清是什么心情。
听见开门声,霍嗣也只是抬了下头。
“你来了。”他道,“我听他们说了,城中是你和青岚在主持,辛苦了。”
“你先别说话,”周昭易连忙去扶住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
霍嗣摇了摇头。
周昭易这才松了口气,她放开扶着霍嗣的手,坐在了榻边,上下打量了遍,见他没什么外伤,看着人也清醒,心中难免松快了些。
霍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了头去,“别看了。”
他想要避开面前人的视线,手撑在床上动了动,身子却因为几日没好好进食而没力气转不开。
“饿了?我去拿些东西给你吃。”
说着,也不管霍嗣的回话,周昭易出了耳房,找院中值守的院仆要了些盘茶水点心,小心端着回了屋。
几口热茶糕点下肚,霍嗣才有了些力气。
“你和青岚的伤如何了?”
“我没什么大事,青岚看着还有些不好,我叫他歇着去了。”
“不要逞强,”霍嗣低头,看向她不自然搭在榻边的右脚。
他心中酸涩夹杂着痛苦,翻涌得叫人难受的厉害,伸出手去,无意识地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一齐噤了声。
“城内的情况如何了?”
霍嗣顿了下,再开口已经换了句话。
“都好,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