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宋明芳去世后,徐锐就一直活得太累了。
人前还是那个爱说爱笑的徐锐,可内心却是无比孤独,正常的生活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种慢性折磨。
所以徐锐当时自请去南疆的时候,估计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顾战当天下午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不可置信地冲进霍沉舟办公室:“团长!我刚才听说徐锐那小子牺牲了,怎么可能?”
他看着霍沉舟,希望团长能打破这个谣言,但是霍沉舟却沉声道:“是真的。”
顾战听到这话,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抱住脑袋,半天没吭声。
虽然之前他对徐锐挺不服的,总觉得那小子滑头,不正经,说话没个把门的,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早就不一样了。一起喝酒,一起出任务,一起扛过事儿,嘴上不说,心里早把他当兄弟了。
他闷着头,肩膀抖了几下,然后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
一米八五的糙汉子,眼眶红得像兔子,手背上全是泪水。
顾战哽咽着说:“怎么可能啊?徐锐那小子身体那么好,喝酒从来喝不倒他,跑五公里脸都不带红的,怎么说牺牲就牺牲了?”
霍沉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徐锐牺牲的经过说了一遍。
顾战听完,整个人愣在那里,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这个徐锐是真爷们。”
他看着自家团长那张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的脸说:“团长,我知道其实你也很难过的,你想哭就哭吧。”
霍沉舟:“对徐锐来说,是解脱,我作为兄弟,帮他完成后事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顾战、霍沉舟和沈晚一起去了火车站。
周凤英对徐锐并不熟,只是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的交情,那种场合,她去了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不如在家等着。
火车是上午十点到的。
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几个人从车上抬下一个用军绿色帆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箱子,不大,四四方方的,一个人就能抱起来。
霍沉舟走过去,出示了证件,在交接单上签了字。
曾经那么强壮的大男人,能在训练场上把顾战摔得嗷嗷叫的徐锐,现在就躺在这个小小的木匣子里。
顾战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被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骨灰盒,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他狠狠抹了一把,没抹干净,又涌出来,怎么抹都抹不干净,最后索性不抹了,就那么站着,任由眼泪往下淌,淌进脖子里,洇湿了领口。
霍沉舟签完字,把笔还给对方,然后走上前,伸出双手,从交接人员手里接过那个骨灰盒。
交接的人立正站好,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抵在帽檐边,喊了一声“敬礼”,然后他放下手,冲着霍沉舟点了点头,带着几个战士转身离开了。
站台上就剩下霍沉舟、沈晚和顾战三个人。
霍沉舟抱着那个骨灰盒,站在那里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走去。
沈晚和顾战跟在他身后,谁也没说话。
然后霍沉舟开车带着骨灰盒先去了徐家,徐父徐母还有徐锐的弟弟徐立已经等在那了。
徐母看见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骨灰盒,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身子晃了晃,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幸亏徐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我的儿啊——”
那一声哭喊撕心裂肺的,徐母挣扎着要往前扑,被徐父死死拽住,她伸出手想去够那个骨灰盒,够了两下没够着,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呜呜咽咽地说着什么,听不清,只知道是在喊徐锐的名字。
顾战走过去,扶住两位老人:“伯父,伯母,你们节哀。”
徐母好不容易才被扶到沙发上坐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缓过来一些,眼泪还在流,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初说了不让你参军,你非要去,说要去当兵保家卫国,留在东北多好,你又非要去南疆,你去了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