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芝:“女人生孩子可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回头我也去看看她,给她送点鸡蛋啥的。”
赵晓燕在医院住了三天,便带着孩子回了家。
很快婆婆得知儿媳妇儿给老张家生了个孙子,便连夜坐着火车来了。
黄春艳一进门,便把包袱往旁边一扔,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探头看襁褓里包着的孙子:
“哎呦喂,瞧瞧这大胖小子!这鼻子,这眼睛,跟德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的乖孙哟——”
她嗓门洪亮,把孩子惊得动了动,赵晓燕微微蹙眉,却没吭声。
张德志凑上来,笑嘻嘻地开口:“妈,您儿媳妇这回可立功了。您不知道,晓燕生孩子那天,疼了好几个小时,医生都夸她坚强。”
他一边说,一边给赵晓燕递了个眼色。
黄春艳正稀罕着孙子,头也不抬地摆摆手:“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当初生德志的时候,还在田里干活呢,肚子疼了就自己走回去,生完第二天就下地了。这有什么辛苦的,就她金贵?”
赵晓燕靠在炕头,面上淡淡的,心里却冷笑一声。
她早知道婆婆是这副德行,生儿子前是“一定要生个儿子”,生完后就是“哪个女人不生”。反正功劳是儿子的,受罪是女人的,天经地义。
她懒得搭腔,索性闭眼养神。
张德志又想说什么,炕上的孩子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蹬着小腿。
黄春艳赶紧晃悠着哄:“哦哦哦,乖孙不哭,奶奶在呢……”
赵晓燕睁开眼睛,平静地伸出手:“妈,孩子该饿了,我喂他。”
黄春艳依依不舍地把孩子递过去,嘴上嘀咕着:“行行行,喂吧喂吧,别饿着我大孙子。”
赵晓燕接过孩子,转过身去解开衣襟,动作隔绝了婆婆的视线。
黄春艳没趣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拉着张德志到外屋,
“德志啊,来之前我特意找了咱们村口的刘瞎子算了!刘瞎子你晓得吧?灵得很!他掐了孩子的生辰八字,说这孩子命里缺木,辈分又排到了‘庆’字辈,得叫‘庆林’!张庆林!你听听,多响亮!以后指定有出息!”
张德志摸了摸鼻子,往里屋看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妈,那个……名字的事吧,我和晓燕已经商量好了。”
黄春艳眉毛一竖:“啥?商量好了?叫什么?”
张德志清了清嗓子:“妈,我们取的叫‘张明轩’。明亮的明,气宇轩昂的轩。”
黄春艳一愣,脸上的笑顿时垮了下来,嗓门也高了:“啥?张明轩?那怎么能行!得按辈分来啊!咱们老张家的规矩,这一辈是‘庆’字辈,你堂哥家的孩子叫庆生,你二叔家的叫庆富,到你儿子这儿,怎么能乱了套?”
张德志搓搓手,嘿嘿笑着打圆场:“妈,现在都新社会了,不兴那些老规矩了。我和晓燕都觉得‘明轩’这名字好听,敞亮,叫起来也顺口。”
黄春艳气呼呼的:“是赵晓燕取的吧?我就知道!这孩子名字哪能轮得到她做主了?嫁进咱们老张家的门,生的孩子就是老张家的根,名字自然得按老张家的规矩来!”
她这一通说,中气十足,脸膛红润,嗓门比从前亮堂多了。
自从上回沈晚给她看好了那缠了几年的老毛病,她回老家后是吃嘛嘛香,身子骨硬朗了,说话嗓门也跟着大了,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张德志听着他妈这嗓门,下意识往里屋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妈,您小点儿声。晓燕给咱老张家生了这么个大胖小子,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取个名字有什么不行的?”
黄春艳撇撇嘴,正要再开口,里屋传来赵晓燕淡淡的声音,“名字已经上户口了,改不了了。”
黄春艳一听,顿时炸了,嗓门直接掀翻屋顶:“什么?!上户口了?!你们——你们这是先斩后奏啊!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奶奶的!还有没有老张家的祖宗!”
她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屋冲,张德志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脸色也冷了下来。
“妈,这名字的事,我和晓燕已经想好了。你要是再这么嚷嚷着进去闹,我现在就去买票,送你回老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