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人堵在门口,没有要让裴远戈进去的意思。
裴远戈站在门外等了两秒,见他没有要挪地方的意思,干脆直接往里走,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
刚迈进门两步,他停住了。
楼梯口,沈晚正站在那里,她显然刚起床,头发披散着,有几缕垂在脸颊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棉布睡裙,裙摆刚到小腿,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她大概是听见动静下来看看,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就那么懒懒地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门口这两个男人。
那神态,慵懒又随意,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裴远戈愣了一下。
他在裴家养尊处优二十多年,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举手投足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可这一刻,看着楼梯口那个慵懒随性的女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上那股精心维持的体面,在她面前显得那么刻意,那么相形见绌。
霍沉舟见裴远戈盯着自己媳妇儿发呆,眉头微微皱了皱,他挡在裴远戈和沈晚之间,把裴远戈的视线截得严严实实。
裴远戈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轻咳了一声,移开目光,对沈晚温声道:“小晚,早饭是我爸一大早让保姆熬的,红枣莲子羹,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你现在有身子,不能吃太油腻的。另外还有一盅药膳,是他亲自配的方子,安胎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爸说了,这药膳的方子是裴家祖传的,对孕妇最好,让你放心吃。”
沈晚听到裴远戈叫自己小晚,有些惊讶,在她心中,两个人的关系比陌生人好不到哪里去,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其实如果不是裴兆林明确说过会让裴远戈继承裴家医术和医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沈晚做到心平气和。
毕竟裴远戈也是有野心的,在裴家这么多年,学医、做事、撑起家业,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裴兆林特地找他聊了,他说,远戈,你在裴家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待,晚晚回来了,她是裴家的血脉,该给她的我不会亏待,但你放心,裴家的医术和医馆,以后还是要靠你。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晚晚从小不在跟前,这些东西她接不住。
所以他现在才能站在这里,对待沈晚心平气和。
霍沉舟听到裴远戈那一声“小晚”,脸瞬间黑了,小晚?谁让他叫这么亲热的?
裴远戈和沈晚压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跟他媳妇儿八竿子打不着,现在倒好,一口一个“小晚”,叫得比他还顺口。
裴远戈把保温桶放到餐桌上,然后像是回到自己家似的,轻车熟路地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报纸,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那姿态,悠闲得很。
霍沉舟没理他,走到楼梯口,看着正往下走的沈晚,“要不要再睡会儿?”
沈晚摇摇头:“不睡了,正好饿了,吃完饭还得去医院。”
她说着上了楼,去换衣服。
卧室里,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月白色的棉布连衣裙,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是她自己设计的,裙子很合身,腰线稍微提高了一些,正好遮住微微隆起的肚子,裙摆到小腿肚,走起路来轻轻摆动。
她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没有扎成平时的麻花辫,而是用一条淡绿色的丝带在脑后松松地系了一下,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整个人温婉又慵懒。
收拾妥当,她推开门,慢慢走下楼梯。
裴远戈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沈晚太美了,虽然霍沉舟长得不差,可是,跟沈晚站在一起,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沈晚身上那股天生的矜贵和从容,像是骨子里带来的,怎么都掩盖不住,霍沉舟再好也就是个当兵的。
最上面一层是几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第二层是两碟小菜,一碟酱黄瓜,一碟榨菜丝,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第三层是红枣莲子羹,最下面一层单独放着个白瓷盅,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沈晚揭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带着浓郁的药香,她低头看了看,盅里是乌鸡汤,汤色清亮,几块乌鸡沉在底下,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和红枣,还有几片她叫得出名字的药材——黄芪、当归、党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