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轻蔑,像是在看一团不可燃的垃圾:“从前那个连碰药碗都没资格的私生子,现在倒是把你当狗一样,使唤得很顺手啊。”
“私生子”三个字刺痛了陆停山,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喉咙却像被一团破棉絮死死堵住,涌上来的只有深重的羞耻。
“别跟他废话!”
霍锋没有周衡那种猫捉老鼠的耐心。他大手一伸,死死揪住陆停山洗发白的衣领,硬生生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骨头提到了半空。
霍锋目眦欲裂,压抑的暴怒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说话!原来那个病秧子呢?!”
“他怎么没的?!是被你们这群废物活活气死的,还是被刚才那个杂碎挤兑走的?!”
衣领勒紧了气管,陆停山脸色涨紫,艰难地扒着霍锋的手臂。
“不……白川少爷,不是……私生子。”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布满了令人作呕的惊恐与痛苦:
“他……他们两个,都很可怜……”
“可怜?”周衡冷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是……都是被作践的命啊……”
陆停山仿佛被这逼问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他痛苦地闭上眼,浑浊的眼泪混着冷汗,顺着纵横交错的皱纹砸落下来。
在霍锋的暴力与旧日罪孽的双重碾压下,那段被掩埋多年的恶臭旧案,终于重见天日:
“当年……当年护送夫人去医院生产的,是我。”
陆停山剧烈地喘息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天雨下得太大了……夫人难产,所有人都乱了套。可谁能想到,外头养着的那个女人……也正好在同一家医院生孩子……”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买通护士的……手脚怎么能那么快……”
陆停山说到这里,仿佛每一个字都在生生割他的肉:
“没人知道,两个孩子是什么时候……被调包的。”
大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调包。
那个一出生就病得快死、住在特级病房里靠名贵药材吊着命、脾气坏得要命的正牌少爷谢扶光,竟然才是外室生的私生子?!
而那个被当成麻烦扔进白塔、受尽冷眼连端水都不配的谢白川,才是谢家名正言顺的真少爷?!
陆停山佝偻在墙角,根本不敢看对面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他太弱了……”
他流着泪:
“扶光他从一出生就病得快要死了!他每次发病,我都要守一整夜,整个谢家都被他搅得不得安宁……”
“后来,我看着白川……看着他在外头长得那么健康,那么稳重,不哭也不闹……”
陆停山死死咬着牙,浑身发抖:
“我早就觉得,白塔的继承人……不该是那样弱的孩子。”
晏枢陷在宽大的轮椅里,敏锐地发觉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