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一师一徒分坐在蒲团上,师父眼里仿佛有刀子,一把一把劈向徒弟,徒弟低着脑袋,手指绞在一起,不敢与师父对视。
“哼,买材料?我这里什么材料没有?”
张中成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旁边的齐落雨,也不接着往下说,就等着听齐落雨的狡辩。
“……”
齐落雨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张中成了然的眼刀里溃不成军,咽了咽口水,小声坦白,“其实是送佛送到西啦,秦霁被救回去了,晕着呢……难道我不该去看一眼嘛?多没礼貌。”
“我就知道是因为他!”
张中成把手里捏着的酒杯“咚”一声按在矮桌上,酒水晃荡出来,在朝阳下晶莹剔透地流动,齐落雨赶忙抽了几张纸,把酒水无情吸走,擦干净桌面,抬起脸朝张中成挤出一个被拆穿后的讪讪笑容,“师父,就一眼。”
她竖起一根手指,满眼央求。
张中成毫不掩饰给她一个白眼,头微微偏向窗外,语气冷硬,“把烬玉轮带在身边,今日去今日回。”
“收到!谢谢师父!”
齐落雨手脚并用爬起来,飞似的跑出门去了。
张中成见状,重重叹一口气,默默联系自己多年来积累的“人脉”们。
不耽误修炼就行,他想。
……
血月山上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和禁制,堆叠起来足足有城墙那么厚,众妖正在为搬家而忙碌,秦霁被他们安置在新的房间,两只看上去修为强悍的野妖守在门口。
陈枕戈从房间出来,两只野妖恭恭敬敬低下头。
“有任何生面孔出现,直接杀了。”
光是从语气,就能听出他心中积压的怒火有多雄烈。
“是,族长。”
陈枕戈走后,两只野妖跟两尊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目光四处扫荡,不敢有半分松懈。
齐落雨出现的地方,正好是房间内,无声无息,完美避开两尊门神视线的扫荡范围。
秦霁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原本匀净白皙的脸上多了好几处淤青和擦伤,唇色浅淡,衣服被人拉开,松松垮垮敞着胸腹,露出一大片紧实利落的肌肉,不过被白色的绷带挡住大半,隐约渗出些血迹。
“……”
齐落雨总算知道秦霁那一身蛮力是怎么回事,看着人瘦,实际上身上全是腱子肉。
难怪当初给他处理伤口时,宁愿衣服被剪烂,也不让她脱,难怪他平时的穿着,半截脖子都不露,遮得严严实实,再热也顶多卷个袖子,净等着装弱扮虚,打人个措手不及吧?
她往前走了几步,坐到床沿,把自己的手伸到秦霁身侧无力的手心里,探了探温度。
还好,正常。
齐落雨看了一眼秦霁身下坚硬的石床,还是他那块疗伤用的大灵石,又看了一眼秦霁脑袋下面,空空如也,连个枕头都没有,身上也什么都没盖,不禁埋怨起来。
血月山这帮野妖也太不会照顾人了,落枕怎么办?着凉怎么办?旧伤未好,又添新病?
她翻手摸出一件硬币大小的方体法器,无声念了几句,捏印打上去,法器立即膨胀起来,变成一个枕头。
这是她闲来无事给自己炼出来的小法器,本是用来助眠的,想不到还能用来应急。
她小心翼翼把手伸到秦霁后颈,把他轻轻抱起来,然后把枕头塞进去,又轻轻把人放下,就近看着秦霁那张因伤重透着病色的脸,忍不住点着他的脸颊咕哝,“身为天妖,总是受伤,你是不是实力不行啊。”